也先细长的眼睛陡然睁开,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动,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金刀刀柄。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滞,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几位瓦剌贵族发出不满的冷哼,护卫的手更是直接按上了刀柄。
“大胆!”一名也先的心腹将领猛地踏前一步,手按刀柄,厉声呵斥,“区区明狗,见我家大汗,安敢不跪?!”
巴图见状,心中一紧,连忙起身打圆场:“大汗息怒!杨侍郎远道而来,或有要事……”他一边说,一边给杨善使眼色。
杨善却恍若未闻,依旧挺立,目光直视也先,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质问:“杨某奉天命,携重宝而来,关乎蒙古国运,大汗便是如此待客之道吗?”
“天命?重宝?”也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鼻音,“本汗倒要看看,是什么天命重宝,让你有胆子在本汗面前装神弄鬼!”
面对也先的威压和几乎要出鞘的利刃,杨善面不改色,甚至向前踏了一小步,朗声道:“大汗要杀杨善,易如反掌。然,杀我事小,若因此错失天命重器,令蒙古国运蒙尘,大汗日后追悔,恐莫及矣!”
他这番近乎顶撞的强硬姿态,反而让也先微微一怔,那股暴戾的杀气稍稍凝滞。
也先眯着眼,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明国官员。
他不是没见过不怕死的,但不怕死还如此笃定,且口口声声关乎“国运”的,却是头一个。
更重要的是,“国运”二字,恰恰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那根敏感的弦——他终究不是黄金家族的血脉!
“哼!”也先重重地坐了回去,脸上怒意未消,眼神却更深沉了几分,“好!本汗倒要看看你说的天命,把东西呈上来!你最好真有能让长生天都动容的宝物,否则……”
杨善心中巨石稍落,知道第一关算是险险闯过。他不再多言,转身对帐外沉声吩咐:“请圣物!”
两名仆从小心翼翼地抬进一个用厚毡包裹、保护得严严实实的狭长木箱。
这木箱看起来并不起眼,但抬箱的两人神色异常庄重,步履沉稳,仿佛抬着千钧重担。
杨善亲自上前,指挥着仆从将木箱放在也先面前的熊皮地毯上。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环视帐内众人,神情变得无比肃穆,声音也带着威严:
“此乃无上圣物,非比寻常!欲启圣物,须遵礼节,以敬长生天!”
他转向也先,微微欠身,语气却是不容商榷:“请大汗下令:一,铺设象征长生天庇佑的蓝色绸缎于圣物之下;二,点燃象征纯净与神圣的柏木香;三,准备羊背子,马奶酒,哈达,酥油灯一应贡品。”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片哗然,这些都是蒙古在举行重大祭祀活动时,才会准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