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众横捭阖

哈喇慎部的毡帐群,如同灰绿色海洋里散落的粗糙贝壳,匍匐在饮马河北岸的风沙中。

旌旗破旧,马匹瘦骨嶙峋,连守卫的勇士脸上都刻着饥馑的痕迹。

他们夹在明朝与瓦剌中间,现在的日子可不好受,若不是偶尔有晋商出关与其交易,这天寒日冻的日子,可过不下去了。

杨善一行人的到来,带着那股与草原格格不入的气息和马车辎重的沉重碾压声,瞬间点燃了部落的骚动与警惕。

数十骑哈喇慎骑兵,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呼啸着围了上来。

他们赤裸的臂膀肌肉虬结,手中弯刀映着冷冽的寒光,眼神里没有欢迎,只有毫不掩饰的贪婪,死死盯着众人以及那些沉重的大车。

“明人?”领头的百夫长用蒙语喝问,“是哪家的?”

杨善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努力挺直了这几日被风沙压弯的脊梁。

他脸上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从怀中摸出一块沉甸甸的银牌——那是襄王那边辗转弄来的晋商信物,没这个东西,杨善可不敢出关直面这群蒙古人。

“尊贵的哈喇慎勇士,”杨善用流利但带着京城口音的蒙语回应,“鄙人大明礼部侍郎杨善,奉我朝……嗯,一位大人物的委托,有要事求见博尔济吉特·巴图首领。此物,还请呈上。”

那百夫长地接过银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盯着杨善的脸,眼神中的凶光稍敛,显然这银牌十分好用。

他朝一个手下努了努嘴,那人立刻打马飞奔向营地深处最大的那座毡帐。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杨善而言,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他能感觉到那些骑兵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钩子,紧紧钩在装着金银的车辆上。

终于,那传令兵返回,在百夫长耳边低语几句。

“跟我来。”百夫长瓮声瓮气地说,调转马头,“只准你,和带东西的两个人进去。”

杨善心中稍定,知道第一步成了。

他示意两个最精壮也最忠心的仆从,从车上抬下一个分量十足的箱子,跟着百夫长,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走进了哈喇慎部核心区域。

哈喇慎部首领博尔济吉特·巴图的毡帐内,弥漫着浓烈的羊膻味、汗味和劣质马奶酒的酸气。

这位巴图首领身材高大,脸上横亘着数道刀疤。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身边是几个同样剽悍的部落长老,目光在杨善身上刮来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