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堡内守军惊惶未定的面孔和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李秉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请示石亨:“侯爷,镇羌堡那边……那些兄弟的尸首,是否……派人去收敛一下?曝尸荒野,恐寒了将士们的心,也易引鞑子窥探虚实。”
石亨正用一块布擦拭着佩刀上的鲜血,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李秉:“不急。当务之急,是尽快接手本地防务。王爷可交代了,绝不能乱了防线,让蒙古鞑子有了可乘之机。”
李秉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连忙应喏,拉着面如死灰的贾鉴去交接了。
却说镇羌堡这边。
那冲天的烈焰,已经燃烧了近一个时辰,火势虽稍减,却依旧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浓烟滚滚,如同巨大的火把,将周遭的山峦、荒野照得一片妖异的光亮。
火光也清晰地映照出,在远离堡墙的一处山坳阴影里,有一支沉默的车队。
一人压低声音,焦灼地问:“怎么样?里面……可还有活口?”
前去探查的仆从连滚带爬地回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惊恐:“老……老爷!都……都死了!全堡上下……好惨啊……尸体……到处都是……全……全被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啊!”
那被称为“老爷”的,正是礼部侍郎杨善!
他脸色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阴晴不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但立刻被更深的决绝取代。
他猛地一挥手,粗暴地打断了仆从带着哭腔的描述:“够了,噤声!快,趁着这大火和混乱,所有人立刻动身,出关,快!”
运送着沉重金银箱笼的车马,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碾出深深的车辙印。
车轮声、马蹄声、粗重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在火光与浓烟的掩护下,仓惶地向着边墙豁口处潜行。
待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灰白,杨善一行已远离边墙十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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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爷,不行了……人马……都……都没力气了……”一个仆从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杨善勒住马,回首望去,那曾经象征着天朝威严的巍峨长城,已彻底隐没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再也看不见了。
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也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沙哑着嗓子道:“好……就地休整!不得生火!”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滚鞍下马,或坐或躺,从行囊里掏出冰冷的干粮。
那粗粝的杂粮饼硌得后槽牙生疼,许多人啃着啃着,便因极度的疲惫而歪倒在地,沉沉睡去,连饼渣还沾在嘴角。
杨善身边只剩下几个最忠心的老仆。
一个老仆递过水囊和硬饼,看着自家老爷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不堪的面容,心疼地劝道:“老爷,您也眯一会儿吧……这些天,天天昼伏夜出,担惊受怕,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