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将台上,一名赤膊的壮汉双臂肌肉虬结,抡圆了鼓槌,将牛皮大鼓擂得地动山摇。
旁边一人,身着鲜明号衣,手中令旗翻飞,或指东,或打西,或高举,或斜劈。
方阵随着鼓声令旗开始移动、转向、聚散。
“左——转!”令旗猛地向左劈下。
“咚!咚!咚咚咚!”急促的鼓点同步响起。
大部分士兵哗啦一声转向左侧。
“停!”鼓声骤停,令旗回收。
大部分士兵立刻稳住身形。
然而总有那么一些人,或是紧张过度,或是反应不及。
“哎哟!”一个士兵转向慢了半拍,差点撞上旁边的人。
“错了错了,是左!”另一个士兵看着令旗右指,却跟着前一个鼓点惯性向右转去。
点将台四周,散落着不少文书吏员,眼睛瞪得溜圆,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如同阎王爷的勾魂笔。
但凡看到动作迟滞、方向错误、步伐混乱的,朱笔便在名册上毫不留情地一勾,一个鲜红的叉便宣告了此人的出局。
效率虽高,奈何人潮如海。
一组千人方阵刚如潮水般退去,新的一波又已涌入场中列队待命。
文书吏员手中的朱笔几乎不曾停歇,点将台上擂鼓挥旗的壮士也轮换了数拨。
日头却已悄然西斜,金乌坠向西山,将教场染成一片昏黄,而参选者才堪堪过半。
点将台上,朱祁钰端起凉透的粗瓷茶碗,灌了一大口。茶水带着军营特有的土腥味,他却浑不在意。
看着离场的士卒,又想到贡院那些学子。
“文场笔砚,武场鼓旗……嘿,倒也是相映成趣。”
“王爷,天色已晚,今日是否……”于谦上前一步,拱手请示。他今日全程主持考核,声音已有些沙哑。
“嗯,收了吧。明日继续。”朱祁钰摆摆手,站起身来,“本王今晚就宿在营里,省得来回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