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身,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克扣抚恤金的事呢?!谁他妈干的!士兵卖命的钱也敢伸手?真当本王不敢摘了他吃饭的家伙?!”
韩忠的头垂得更低了,沉默片刻才道:“王爷息怒……这抚恤金的发放,自有章程。先由将官统计造册,上报兵部(原本该报五军都督府,再让兵部核查),兵部问户部要钱,拨钱下来,再经将官之手,一层层发下去,最后才到……伤兵手里。”
朱祁钰不耐烦地打断:“少跟本王绕弯子!我问你,是哪个王八蛋贪的?兵部?户部?还是那些黑了心的将官?!”
韩忠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抬起头,吐出三个字,“所有人。”
“什么?!”朱祁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再说一遍?!”
韩忠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老兵才懂的疲惫和无奈:“回王爷,卑职当年在边军当百户时,便知其中门道。这次借着查案,翻遍了相关卷宗……只能说,从上到下,无一清白。层层盘剥,雁过拔毛,到伤兵手里,能剩个零头……已是‘良心’。”
说到最后,韩忠的声音也带着颤抖和羞愧。
“……”朱祁钰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满腔的怒火瞬间冻成了冰疙瘩,又闷又堵。
颓然跌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所有人……
是啊,他现在是权势熏天的摄政王,可这摄政王再大,能把这兵部、户部、五军都督府、还有军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将官……全他娘的砍了吗?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比面对瓦剌铁骑时还要沉重。
这他娘的哪里是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这分明是烂到根子里的体制!是整个时代压在脊梁上的大山!
憋屈!太他妈憋屈了!
他坐在那儿,半晌没吭声,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皇帝祭天香火熄灭的事呢?查清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