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范广循声望去,只见朱祁钰正站在大纛之下,竟已卸去了沉重的铠甲,只着一身略显褶皱但依旧威严的亲王常服。
范广心中闪过一丝诧异:王爷为何卸甲?
但他此刻被胜利的狂喜和满身的伤痛占据,无暇细想。他强撑着几乎要跪倒的身体,挺直脊梁,声音洪亮却带着哽咽:
“王爷!瓦剌贼酋也先、阿剌知院,已被石总兵率军追杀溃败,向北鼠窜!石总兵正乘胜追击,直扑其大营,定要将其辎重尽焚,彻底断其筋骨!北京城……无忧了!”
朱祁钰脸上终于绽开一个释然而疲惫的笑容,长长呼出一口气。压在心头数月的大石,此刻轰然落地。
终于可以不用再夜宿军营,可以回到那柔软的床榻,享受汪氏、杭氏的温柔乡了。
目光扫过硝烟未散、尸横遍野却已响起阵阵欢呼的战场;
扫过眼前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眼神坚定的范广;扫过周围同样疲惫不堪却难掩激动之情的韩忠和亲卫们;
最后落向更远处那些或欢呼雀跃、或默默包扎、或跪地痛哭袍泽的普通士兵身上。
他上前一步,对着范广,也对着所有能听到他声音的将士,深深一揖,朗声道:“诸位将士!辛苦了!此战全赖尔等浴血奋战,舍生忘死!本王代这北京城百万黎民,代大明社稷江山,谢过诸位忠勇将士!”
这一礼,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
范广骇得魂飞魄散,慌忙侧身避开,急声道:“王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折煞末将了!此乃臣等本分!”
他身后的韩忠和一众亲卫也瞬间跪倒一片,连呼“不敢当王爷大礼!”
周围的士兵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这可是堂堂摄政亲王!是龙子凤孙!自古只有臣民跪拜君王,何曾有君王向士卒躬身行礼?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强烈的震撼,席卷了朱祁钰,他心中立刻想到了些什么。
“有功必赏,有死必恤!此乃朝廷法度,亦是本王心意!然,今日之功勋,非金银爵位可尽表;今日之牺牲,非寻常抚恤可告慰!”
朱祁钰抬手,指向这片饱含鲜血的土地:“本王决定,就在此地,就在这德胜门外,这片尔等以血肉铸就的壁垒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