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浪里走(粥暖晨光里,烟火伴情长)

我刚要伸手拦,钱已经落在老板娘手里。“你这是干啥?”我有点急,“说了我请。”

泮生坐回来,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笑着说:“谁付都一样,小钱而已。我请您帮忙,理应由我买单。”他说得诚恳,眼里带着点实在的热络,没有半分虚情假意。我看着他指节上的老茧、袖口磨出的毛边,没再争执,只是暗暗把这份情记在了心里——这年头,肯主动吃亏的实在人,不多见了。

吃完饭送他去公交站,看着他挤上满是人的长途公交车,帆布包在人群里晃了晃,他还不忘从车窗探出头喊:“木子老板,货到了我给您打电话!”我挥了挥手,直到公交车拐了弯,才转身往店里走。

刚推开店门,手机就响了,是加工厂的小胡,声音透着点急:“木子哥,洗水厂的面料还没送来!您昨晚忘了把洗水厂的电话给我,我没法催啊,裁床都等着呢!”

“怪我怪我,”我拍了下额头,昨晚忙得晕头转向,居然把这茬忘了,“你等两分钟,我马上把号码发给你。”

挂了电话,我从通讯录里翻出洗水厂老周的号码,先转发给小胡,接着直接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老周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木子啊?那批面料昨晚就拉回来了,送货的那小子把地址电话的纸弄丢了,我正想跟你联系呢。”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这说辞也太敷衍了。司机真要是丢了地址,第一时间就该联系厂里,哪能把货拉回去放一晚上?但我没戳穿,只是顺着他的话说:“谢谢周哥,那麻烦你赶紧安排送过去,小胡那边等着开裁,耽误不起。”

“放心放心,马上就送。”老周在电话那头应得痛快,却半句没提让我重新报地址。我挂了电话,心里更清楚了——他就是故意拖了一天,找个由头罢了。又给小胡打了个电话,叮嘱他盯着手机,洗水厂的人一联系,立刻去接货,别再出岔子。

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太阳快沉到楼房后面时,天边染着层橘红,小胡才发来消息,说面料终于收到了。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耽误了,我对着店里堆着的空货架,忍不住叹了口气——做服装这行,就是跟时间赛跑,一步慢,步步慢。

“小胡,绣花厂那边你得提前联系。”我拨通他的电话,语气严肃了些,“别等裁片下来了再找人家,绣花厂的规矩我清楚,机器一上了片,就得等绣完这一批才能换版,耽误一天,后面全得乱。”

“知道了木哥,”小胡连忙应着,声音里带着点歉意,“等开裁了我就能算准时间了,一定提前跟绣花厂对接,分拣打包也跟得跟上,您放心。”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处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嗒嗒”的节奏里,忽然猛地站起来——商标、吊牌、洗水唛,还有包装袋!这些东西要是没准备好,衣服做出来也是半成品,没法卖。

我赶紧翻出通讯录,找到老陈的电话。上次喝酒时他提过,想做内销,手上注册了个“君妮”的商标,当时还说过要是我用得上,随时开口。电话接通,我把情况一说,老陈倒是痛快:“木子,‘君妮’这标你想用就用,没二话。但我这儿没现成的商标牌,你得自己去订做,数量少了可能得加钱。”

小主,

“行,谢了陈哥!”挂了电话,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街上已经有不少店铺在打烊,卷闸门“哗啦”作响。我跑了三条街,才找到做商标不用批文的那家辅料摊位,老板正收拾东西准备走,我好说歹说,又加了双倍的加急费和制版费,反复叮嘱他“三天内一定要做出来,哪怕加班赶工”,老板才松口留了下来,给我开了单据。

等忙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晚风带着点秋凉吹在脸上,刮得脸颊发紧。我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出租屋走,连抬手掏钥匙的力气都快没了——直到走到楼下,看见那扇熟悉的窗户亮着暖黄的灯,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拖出道温柔的影,心里瞬间就软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是番茄炒蛋的酸甜,混着青菜的鲜。阿玲正系着围裙在摆碗筷,见我进来,立刻转过身,眼睛弯成了月牙:“回来啦!饭菜都热过一遍了,就等你呢。我乖吧?”

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头发软软的,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还透着点热乎气:“真乖。”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瓶九江双蒸,瓶身上蒙着层薄灰,是今天特意在菜市场的小超市买的,她拧开瓶盖,倒了一杯递过来是烧酒噢能喝吗,酒液带着点温热:“今天看你忙得脚不沾地,喝口烧酒提提神,解解乏。”

我接过碗,仰头喝了一口——温热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点甜意的辛辣瞬间驱散了不少疲惫,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松了些。“谢谢。”

“别说谢字,”阿玲坐在我对面,用筷子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我碗里,“那是我应该做的。你是我……最亲的人了。”最后几个字说得轻,却像颗小石子,落在我心里,漾开圈涟漪。

我一边喝酒,一边脑子里还在转——到底还有什么事没处理?商标订了,洗水厂的货送了,绣花厂让小胡盯着了……想了半天也没头绪,太阳穴反倒突突地跳,像有小锤子在敲。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阿玲放下筷子,走到我身后伸手轻轻按了按我的太阳穴,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力道刚好,“吃过晚饭我跟你出去逛一圈,这附近的小弄堂你还没好好看过呢,顺便散散心,说不定走着走着就想起来了。”

我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扒了碗饭。跟着阿玲下楼,这次走了反方向——以前总忙着往店里跑,这条后巷我还真没踏进来过。巷子里铺着青石板,雨后的石板路泛着潮光,两旁是矮矮的砖墙,墙上爬着些不知名的藤蔓,叶子上还沾着点未干的露水,路灯昏昏地照着,偶尔能看到住户门口摆着的花盆,里面开着几朵不起眼的小黄花,在夜里透着点倔强的亮。

“你看,前面能通到林则徐纪念馆的路口。”阿玲指着前面的光亮处,伸手拉住我的袖子往前走。她的手小小的,暖暖的,指尖有点薄茧——是这些天做家务磨出来的。我下意识地握紧了些,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走到路口,往回走就是大路,路灯更亮,能快些到家。

冲了凉躺在床上,我才想起一件事,转头问阿玲:“今天买被子没?”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耳朵尖有点红:“你一直在忙,店里没人,我走不开,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