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浪里走《岁暮别故》

“二十多年的朋友,你跟我来这套?”她挑眉的样子还是老样子,我没法再推,只能点头。这时有旅客过来买方便面,她转身招呼,我捏着半瓶酒,沿着来路往回走。

冷风一吹,才猛地想起——我口袋里这点钱,连张去深圳的硬座票都不够。

掏出一整天没响过的手机,通讯录翻了半天,停在“唐老弟”三个字上。他饭店倒了后,他去他上海表弟那里帮忙了,他老婆小沈还在单位里上班,日子过得紧巴,但总归是两个人在挣钱。

电话通了,是小沈接的,我深吸一口气:“借我一千,啥时候还说不准。”

“家里哪有闲钱……”她顿了顿,又道:“我跟阿唐说说,你等我消息。”

半小时后,手机震了震,是小沈的短信:明天过来拿。

我对着屏幕笑了笑,酒劲往上涌,原来随口说的“离开”,竟真的要成行了。回到家,鞋都没脱就倒在床上,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像风穿过空酒瓶。

第二天醒时,窗玻璃上凝着层白雾。洗了把冷水脸,下楼吃了碗加辣的牛肉面,拦人力三轮车时,车夫回头应了声“好嘞”,声音耳熟得很。

“好久没见,你现在干啥呢?”

我抬头,车把上的铜铃晃了晃,阳光透过雾照在他脸上——是顾励龙,初中时总抄我数学作业的家伙。“二十多年了,没认出来。”我挠了挠头。

“可不是嘛,我跑这行当快五年了。”他笑着踩了脚蹬子,“到了。”

江南大厦的玻璃门在眼前亮起来,我掏出张十块的递过去:“不用找了。”

“哪能呢,五块就够。”

我跳下车往里走,回头挥了挥手,听见他在身后念叨“这怎么好意思”。其实我也说不清为啥,那会儿明明口袋比脸还干净,却总爱跟人说“不用找”,像种没由来的固执。

大厦刚开门,营业员们正忙着擦柜台,我退到门口,摸出烟点上。烟抽了两支,小红才来,穿了件驼色大衣,手里拎着个布袋。“跟我来。”她径直往里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噔噔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