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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车间里倒有个意外:我之前试产的几款羊毛大衣里,有一款驼色的卖得特别好,订单排到了一个月后,工人们加班加点都赶不完。可年关越来越近,我不敢大规模投产,怕又压了库存——去年的教训还在眼前。就这一款大衣,赚了几十万,可看着仓库里堆着的几百万库存,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像在大海里丢了颗石子。
我开始认真考虑关公司的事,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朱百康。我不能让他跟着我耗,更不能让他被我的烂摊子拖累。
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那天早上,朱百康找到我,手指绞着衣角,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木子,嘉兴毛纺厂在招设计师,我想去试试……能不能请四五天假?”
我心里一动,脸上却立刻沉了下来,故意板着语气说:“你去吧。不管能不能应聘上,都不用再来上班了。”
我没敢说公司快撑不下去了,怕他嘴不严,传出去让债主们慌了神——到时候他们一起上门催债,我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朱百康愣了一下,眼睛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他转身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慢慢收拾起桌上的东西:一个掉了瓷的旧搪瓷杯,一本翻得卷边的笔记本,还有我去年送他的那支钢笔。他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塞进帆布包里,没跟我道别,拉开办公室的门,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门“咔嗒”一声关上,我坐在椅子上,盯着他空出来的工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酸。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地道,可我没别的办法。这一走,就是几十年,我们再也没联系过。有时候我会想起他,想起他蹲在仓库门口抽烟的样子,想起他说“收了就有责任”时的认真,可我从没去找过他解释——有些话,错过了时机,就再也说不出口了,像结了痂的疤,揭开来只会更疼。
行情越来越差,我突然想起厦门的丽珠姐。她之前在我这儿拿了二十多万的货,厦门天气暖,说不定能多卖些。我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拨通了她的电话。
“丽珠姐,货卖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点疲惫:“别提了,也没怎么动。”顿了顿,她又说,“我听说你最近不太好?”
我苦笑了一下,没瞒她:“是有点难,资金周转不开了。”
“对不起,姐这次帮不了你。”她的声音带着愧疚,“其实我上次来拿货的时候,就已经垮了。我跟潮勇哥离婚了,他在上海找了人,被我撞见了。离婚分的钱,我投了外汇,全输光了,才来你这儿拿点货,想在厦门的商场里试试……我没跟你说,是怕你担心,也怕你不肯给我货。”
我握着听筒,突然说不出话。我怎么会怪她?当年我刚做批发的时候,资金周转不开,是她二话不说借给我两万块,还让潮勇哥特意从厦门送到上海,连借条都没让我打。就算她当时说了实话,我还是会给她货的——她是我落难时帮过我的人啊。
“要是实在不行,你就跑路到厦门来,姐给你找个地方住。”她又说,声音里带着点急切。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酸了:“谢谢姐,可福建话太难懂了,我去了怕是连路都问不明白。”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全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着灰蒙蒙的天,像极了我此刻的处境——茫然,又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