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月光从窗棂挤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歪歪扭扭的影子,像极了我拧成一团的心思。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兰英的体温,比刚从车床下来的钢件还烫,翻个身,那热度就在皮肤上燎起一片痒。
天刚蒙蒙亮,我就爬起来蹲在灶台前烧火。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映得我脸一阵阵发烫。想起小红她妈当初堵在我家里跟母亲说些我们家小红是女流氓打过胎之类的低级混话,那话像冰锥子,太伤人了。
对兰英可不能这样,她给我缝那件粉红色衣服时,针脚走得比尺子量过还匀,比亲姐还细心,我哪能对她说那样的狠话。
车间的机器轰鸣声准时炸开时,兰英端着搪瓷缸从茶水间出来,缸沿还沾着点奶粉沫。她看见我就笑,眼睛弯成月牙:昨晚没睡好?黑眼圈跟熊猫似的。
我攥着扳手的手紧了紧,铁柄上的漆被磨得发亮。兰英,我往车间角落挪了挪,那里堆着刚运来的钢管,锈迹斑斑的,歇工的时候,我有话跟你说。
她脸上的笑顿了顿,随即又绽开:啥事这么严肃?
午休铃声刚响,我就拉着她往仓库后头走。墙角的麻袋堆散发着机油味,阳光穿过铁栅栏,在地上织出密密麻麻的网。兰英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过来:给,橘子味的。
糖在舌尖化开,那点甜却没渗进心里。兰英,我盯着她球鞋上沾的铁屑,你是个好姑娘,真的。
她捏着糖纸的手指顿了顿,糖纸在指间捏成一团。然后呢?
我这人你也知道,上班溜号,下班瞎混,我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得生疼,配不上你。这话比车削最硬的合金钢还费劲,每个字都像从砂轮机上磨下来的,带着火星子。
兰英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颤:你当我是要找干部子弟?她往前凑了半步,蓝布工装的前襟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我爹虽是丝粉厂的干部,可我从没想着要找个干部当对象。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