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泥里生(刃影消弭)

从少年路穿过马路,就到了紫阳街。这条路我平时不常走,两旁不是些破破烂烂的老房子就是没人家的围墙,树影婆娑,路灯也稀稀拉拉的,黑沉沉的,没什么行人。林婉往四周看了看,轻声说:“我平时都走禾兴路,那边人多,亮堂,安全。”

“那今天怎么跟我走这条黑灯瞎火的路?”我打趣道。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路灯的光刚好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脸颊上淡淡的红晕。“因为今天不一样啊,压马路嘛是否该挑人少的地方走,那样才有情调”她的声音很轻,却听得清清楚楚,“今天有你陪我,你就是我的保镖,我哪儿都敢走。”

我被她这话逗笑了,心里那点拘谨也散了。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课本上的英语语法,说到医院里的趣事,又说到我厂里的新鲜事。她说话时总带着笑意,偶尔会推推眼镜,那副认真又带点俏皮的样子,让我觉得,以前那个总低着头、沉默寡言的林婉,好像只是我的错觉。

快到她家弄堂口时,我停住脚:“那,我就送你到这儿分手吧,前面拐进去就是了。”说完又觉得不对劲,赶紧补了句,“不是分手……是我先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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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笑得更厉害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知道了。”她退后一步,对着我,突然用英语说了句:“谢谢你送我回家。”

我愣了一下,赶紧在脑子里搜刮单词,回了句:“该我谢谢你。再见。”

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黑漆漆的弄堂。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骑上自行车往回走。沿着环城南路一路向东,晚风带着河水的潮气吹在脸上,说不出的舒服。经过甪里街时,路边的槐树上有蝉在叫,明明是夏末了,却叫得比盛夏时还欢。

那天晚上,我睡得格外香。梦里好像又回到了紫阳街,路灯昏昏黄黄的,林婉推着自行车走在我身边,笑声像落在地上的星星。醒来时天已经亮了,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我躺在床上,突然想明白了些事——看人真不能只看表面。有些姑娘看着严肃,其实心里比谁都盼着能说说话,只是怕被伤着;有些看着热热闹闹,反倒容易在人堆里受委屈。

就像林婉,以前我总觉得她像株带刺的兰草,碰不得,原来凑近了才知道,她那点“刺”,不过是怕被人欺负的小心思。

我翻身下床,摸了摸桌上的英语课本,突然很期待今晚的夜校了。

(夜路感怀)

刃影才随暮色平,

紫阳街畔语轻轻。

莫将初见当终貌,

心有微光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