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泥里生《蠡园偶拾》

“哟,是你们几个小子啊,也出来玩?”他脸上堆着笑,比平时更热络些,手往口袋里一掏,摸出一盒烟。我眼尖,瞅见烟盒上印着“上海牡丹”,心里暗暗咋舌——这烟在上海都得四毛九一盒,还得凭票供应,算是市面上的高档货了。

“来,抽一支。”他给我们每人递了一支,连平时不抽烟的唐国强都接了过去。闲聊了几句,问我们从哪儿来,玩了些什么,语气里透着股不自然的殷勤。临走前,他把剩下的小半盒烟也塞给了吴伟良:“拿着拿着,年轻人抽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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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烟在手里沉甸甸的,我们几个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在变相地封口呢。

“算了,”我碰了碰吴伟良的胳膊,“别折腾了,他也挺上路的。”

吴伟良摆弄着相机,没说话,镜头对着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见他没接话,也就把这事儿搁在了一边。后来他到底有没有拿那些照片去换好处,我没问,他也从没提起过,像是那卷胶卷里的秘密,随着太湖的水汽蒸发了似的。

游完鼋头渚三岛,我们在梅园门口摊开地图,研究下一站去哪儿。唐国强和张一定指着“灵山胜境”,说想去看看大佛,沾点福气。我对那些菩萨保佑的神话总提不起兴趣,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了“蠡园”两个字上。

“我想去这儿。”我说,“范蠡和西施的传说听过吧?去看看凝春塔,俯瞰南堤春晓,总比对着菩萨发呆强。说不定还能遇上点奇缘呢。”

吴伟良在旁边犹豫着,看看灵山,又看看蠡园。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这样,分两组。你跟我去蠡园,他俩去灵山,晚饭前在天下第二泉碰头汇合,怎么样?”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之所以坚持要去天下第二泉,是因为心里头揣着个念想——瞎子阿炳和他的《二泉映月》。自从学了二胡,那首曲子就像刻进了骨子里,每次拉起来,指尖都带着股说不清的滋味。那不仅仅是一串音符,更像是一段沉甸甸的人生。阿炳在苦难里挣扎,却用弓弦拉出了心底的光,那光不仅照亮了他自己,也照亮了听曲人的路。

每次拉起《二泉映月》,都觉得像是在跟阿炳对话。他教会我,日子再难,心不能垮;磨难再多,也得凭着一股子韧劲熬下去。就像他的音乐,哪怕在最黑的夜里,也能开出最亮的花。这曲子像一盏灯,我走到哪儿,那点光就跟着我到哪儿,让我在顺境时懂得珍惜,在逆境时敢往前走。

分好组,唐国强和张一定往灵山去了,我和吴伟良转身走进了蠡园。一进园就被那千步长廊吸引住了——二百八十九米的走廊沿着湖岸蜿蜒,像一条卧在水边的长龙。廊上的镂空花窗有八十九种,透过不同的窗框看出去,蠡湖的四季景致都被框成了画。窗与窗之间嵌着苏轼的诗词砖刻,字里行间都是江南的烟雨情致。走到廊尽头,“晴红烟绿”的水榭浮在水上,倒影映在湖里,晃晃悠悠的,真成了一幅活的水墨画。

“嘿,你看那边。”吴伟良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忽然漏跳了一拍。不远处的柳树下,站着两个姑娘,身材苗条,穿着简单的衬衫裙子,正指着湖里的游船说笑。阳光透过柳叶洒在她们身上,像是镀了层柔光。

没等我反应过来,吴伟良已经快步走了过去,隔着几步远就笑着打招呼:“你们好,也是来游园的?”

那俩姑娘回过头,看到我们,脸上露出点惊讶,随即也笑了。原来她们是无锡本地人,趁着有空出来散心。我们一起走到四季亭坐下,天南海北地聊开了。

她们指着周围的四座亭子介绍,说这四座亭模样一样,里头种的花却不同——梅、夹竹桃、桂、腊梅,各占一季,合起来就是四季轮回。亭边的桃树和柳树缠缠绕绕,春风一吹,桃花红,柳丝绿,正是江南最经典的模样。

她们像是天生的向导,带着我们边走边看,哪儿的景致好,哪儿有典故,都说得头头是道。看到好看的地方,吴伟良就举起相机拍几张,后来不知是谁提议:“不如拍几张合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