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跟我讲部队的规矩,讲什么是“人民子弟兵”,说我这性子直,去了部队打磨打磨,准能成个好兵。“到时候我给你找个好班长带你,”他捏着我的肩膀,掌心的老茧蹭得我脖子发痒,“好好干,别给家里丢人。”
我把他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夜里做梦都是自己穿着军装,扛着枪站在哨位上,风把领章吹得猎猎响。我甚至开始偷偷攒钱,想给王部长买条好烟,又觉得太俗,最后把攒了半年的糖纸全铺平,贴成个“兵”字,藏在自己的枕头底下。
可梦碎起来,比谁都快。
父亲是突然回来的,那天我刚从王部长那儿拿回填好的政审表,正蹲在门槛上哼《打靶归来》,就见他铁青着脸进了门。“你天天跟那个接兵的混在一起?”他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桌上一摔,锁扣“啪”地弹开。
我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梗着脖子说:“王部长说我能去当兵。”
“谁让你去的?”他嗓门陡然拔高,“我早就给你安排好了,等到了这年底你就能正式进工厂上班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比在部队里遭罪强?”
“我不想去工厂上班!我想当兵!”我把政审表往他面前一推,“王部长说我是好苗子!”
他没看那张纸,只盯着我,眼神像寒冬的冰:“好苗子也得在该长的地方长。你以为部队是啥?过家家?真要是开了仗,你那性子,不第一个冲上去送死?”
“送死也比窝在家里强!”我喊得嗓子发疼,“杨子荣还敢上威虎山呢!”
“那是戏!”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来,“子弹是真的!炮弹是真的!挨一拳能肿,挨一枪挨一炮呢?连全尸都未必有!我好不容易把你养大成人,不能让你去冒那个险!”
那天我们吵到后半夜。我摔了搪瓷碗,他掀了小方桌,最后他指着门吼:“你要是敢去,就别认我这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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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他只是气话,直到王部长托人捎来口信,说我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了,档案也找不到了。“你爹找了武装部的人,”捎信的人叹着气,“说你年纪还小,不懂事。”
我冲到父亲那里,在他办公室里堵着他。他正跟人喝茶,见了我,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工厂的工作我都已经打好关系了,只等市里指标下来,估计年底前你就能成为正式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