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泥里生(账目亏空)

第二天我循着地址找到镇中的一间平房,门一开,一股煤炉的烟火气涌出来。小周挺着肚子坐在矮凳上,正用抹布擦着婴儿的小衣服,看见我时,眼里的光倏地暗了下去。“公社保卫部让你来的?”她的声音发紧,手不自觉地护着肚子。

“不是,”我赶紧摆手,“我就是……遇到难处了。”我拉过门口的板凳坐下,看着她晾在绳子上的小袜子,“姐,你别管我爸是谁,就当我是你弟,跟我说说,当初你那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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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指甲在衣角上掐出一道印子。“你还小,很多事不懂。”她抬起头,眼里蒙着层水汽,“我到最后也没查出为什么对不上。可账平不了,上面要问的。我一时糊涂,动了点手脚,结果总账会计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抹了把脸,声音发颤,“我失业了,宝宝还等着奶粉钱呢……这镇上,找个活儿太难了。”

我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忽然觉得喉咙发堵。“要是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

“不关你的事。”她摇着头,眼泪掉在衣襟上,“是我没把握住。”

离开时,夕阳把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弯着腰,像株被风吹蔫的麦子。我走在回公社宿舍的路上,反复琢磨她最后说的话——“面底不一”。这四个字像块石头,在心里沉甸甸的。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找出票据本。第一页写上“1”,底下的复写纸也印出“1”,清清楚楚。怎么会不一样?我把复写纸翻过来,又垫了张薄纸,还是一样。直到手指碰到桌角的塑料垫片,忽然有了主意。

我把垫片塞进复写纸和第二联之间,再写下“1”。第一联清清楚楚,第二联却只剩个模糊的影子,凑近了才勉强看出是空白。

原来如此。

手心忽然冒出冷汗。用这法子,确实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账目做平。可我要这么做吗?三十多元,是我在工厂工作差不多一个月才能赚到的钱。要是下个月再少呢?我盯着那个掉漆的抽屉,忽然想起张毅说的“小周账目差了点”,或许,她最初也是被这莫名其妙的亏空逼到绝路的。

更让我不安的是,钱到底去哪了?我把抽屉翻了个底朝天,木头缝里嵌着陈年的面渣,却没半点线索。直到看见墙角的老鼠洞,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会不会是内部的人动了手脚?

那天下午,我去办公室领了瓶黑墨水,又从食堂要了个粗瓷碗。下班时,我往碗里倒了半瓶墨水,再兑满水,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最里面,轻轻合上锁。锁舌扣上的瞬间,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压面机还响。

第二天一早,还没进门就看见地上的黑渍。像幅丑陋的地图,从抽屉底下一直蔓延到墙角。同屋的阿松和老李站在门口,脸色比墙皮还白。“早上开门就这样了。”阿松搓着手,眼神躲躲闪闪。

“可能是墨水瓶打翻了。”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弯腰去开锁,“昨儿顺手放进去的,忘了拿出来。”抽屉一拉开,那碗墨水果然翻了,黑汁浸透了里面的账本,连我用尼龙袋包着的钱都染了黑。

“奇怪,”我摸着下巴,故意提高了声音,“什么样的老鼠能把桌子晃成这样?”

阿松和老李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老李干咳两声:“或许是猫打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