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一个厂里的仓库,围墙二米多高,我瞅过了,能翻。”吴伟良眼里闪着光,“就是……有点重,一百斤一包。”
“怕个屁!”张文明拍了拍胸脯,“咱们这么多人,还弄不回来?”
当天半夜,我们就行动了。月黑风高,正好办事。那围墙确实不矮,吴伟良身手最灵活,先爬了上去,在墙头上探了探,朝我们摆手。我们几个轮流上,踩着对方的肩膀,好不容易都翻了进去。
仓库角落里堆着几包水泥,袋子沉甸甸的。吴伟良蹲下身,示意我们搭把手,他先把水泥包扛起来,一点点顶到墙头上,墙头上的人再接住,慢慢递下去,墙外的人在底下接应。一百斤的水泥,压得人胳膊发酸,后背冒汗,心跳得像要炸开。可谁也没吭声,咬着牙,硬是把一包水泥完整地弄了出去。
翻出围墙,把水泥藏进事先准备好的板车里,几个人才瘫在地上喘气,浑身的汗把衣服都浸透了,风一吹,凉飕飕的,却觉得浑身舒畅。
“嘿,”吴伟良喘着气,突然笑了,“我刚才在仓库里还瞅见一副杠铃,就放在水泥旁边,看着挺沉,得有一百二十斤。”
“杠铃?”我眼睛一亮,“弄回来啊!正好没事锻炼锻炼身体。”
“明天晚上,再来一趟?”吴伟良提议。
“来!”
第二天晚上,我们又去了。有了前一晚的经验,熟门熟路。那副杠铃确实沉,铁疙瘩冰凉,搬起来能压得人直打晃。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轮流抬,硬是把那副杠铃也给弄了回来。
水泥有了,杠铃也有了。我们在天井里热火朝天地忙了起来,和泥,砌砖,吴伟良手巧,负责找平,我和张文明搬砖递灰,刘旭尉和周明华负责和泥,弄得满身是汗和泥点子,像群泥猴。几天下来,一个不算规整但总算像模像样的鱼池,还真砌成了。
站在鱼池边,看着里面慢慢注满水,荡漾着水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没鱼。
那时候没有自由市场,想买金鱼,有钱都没地方去。百货大楼里倒是有卖鱼缸的,可鱼影子都见不着。几个人趴在池边,看着空荡荡的水,又开始犯愁。
“要不……咱们自己去捞?”周明华提议,“高桥小河那边好像有小鱼。”
“那哪行,”我摇摇头,“咱们这鱼池,怎么也得养几条像样的金鱼吧?”
正琢磨着,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拍大腿:“有了!”
“谁啊?”
“王正林家隔壁,那个长姆青家,”我压低声音,“我以前去王正林家玩,看见他家有个大鱼缸,里面养着好几条金鱼,红的,黑的,还有带花的,可好看了。”
王正林是我们同学,平时玩得还行。他家和长姆青家合用一个园子,中间隔着一段矮墙,矮墙那儿有个公用水龙头。
“你是说……”张文明的眼睛眯了起来。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舔了舔嘴唇,心里有点发紧,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冲动,“小心点,应该没问题。”
吴伟良立刻点头:“我看行。”
计划就这么定了。还是那几个人:我,张文明,吴伟良,刘旭尉,周明华。分工明确:刘旭尉和周明华去东西街口望风,有行人过来就咳嗽为号;我和吴伟良负责拆那段矮墙上松动的几块砖,弄出个能过人的缝隙,同时盯着王正林家的动静;我和张文明负责捞鱼,我还得留意长姆青家的窗户。
那天晚上,月亮躲在云后面,天色暗得正好。我们猫着腰,摸到园子外面,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我们动作都很轻,几下就把那几块砖卸了下来,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我先探进去看了看,朝张文明招招手。
我和张文明一前一后钻了进去。园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长姆青家的窗户是落地的,窗帘没拉严,能隐约看到里面的陈设。那个大鱼缸就放在窗边,月光透过缝隙照进去,水面泛着微光,几条金鱼在里面慢悠悠地游着。
更要命的是,长姆青的床,就搭在鱼缸旁边的房间里。透过窗户,能清楚地看到他躺在床上,甚至能听到他喘气的声响,睡得很沉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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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点。”我用气声对张文明说,手心全是汗。
我们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摸到鱼缸边。张文明早就准备好了一个尼龙袋,我负责用小网捞。金鱼好像睡着了,没怎么挣扎,一条,两条,三条……不一会儿,尼龙袋就沉甸甸的了。
长姆青翻了个身,我们吓得赶紧蹲下来,心脏差点从嘴里跳出来。等了好一会儿,见他没醒,才敢继续。
捞完鱼缸里的鱼,我眼角余光瞥见旁边还有个小缸,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凑过去一看,是一缸黄鳝,滑溜溜的,在水里扭来扭去。
我心里一动,伸手就想去拎那个小缸。黄鳝在当时可是好东西,能卖不少钱,或者自己炖汤喝,鲜得很。
可手刚碰到缸沿,我突然停住了。
我抬头看了看小缸摆放的位置,离王正林家那边更近一些。以前来玩的时候,好像听王正林他妈说过,家里经常会买点黄鳝,说是要给王正林补身体。
这……这应该是王正林家的。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长姆青和我们不熟,可王正林是一起玩的同学,是伙伴。
我慢慢收回手,叹了口气,对着张文明摇了摇头,示意走了。张文明愣了一下,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看那个小缸,又看了看我,没说话,点了点头。
我们拎着装满金鱼的布袋,原路返回,从那个洞口钻了出去,把砖重新砌好,动作轻得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