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泥里生(哑铃恨)

没过几日,镇上中学的高中录取榜就贴了出来。红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我从头找到尾,又从尾找回头,眼睛都瞅酸了,愣是没瞧见自己的名字。起初还以为是看漏了,蹲在榜前又数了三遍,依旧没有。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闷得发慌。

回到家,刚进门就见母亲从医院回来,脸色比在病床上还白。“老师都跟我说了,”她声音发颤,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捏,“榜上没你的名,这可咋整?你这年纪,进社会太早了,再混四年,指不定要闯出什么祸来……”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母亲急得坐不住,当下就出去给父亲打电话。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透过滋滋的电流传来,听完母亲的话,沉默了半晌,只说“我连夜回来”。

挂了电话,我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以往但犯了错父亲少不得要抡起皮带抽我一顿,这次落了榜,怕是免不了一顿狠的。我摸着床头那对哑铃,铁疙瘩冰凉,倒让我稍稍定了定神——打就打吧,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

可第二天一早,父亲竟没动手。他连夜从公社赶回来,鞋上还沾着泥,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他坐在桌边,喝着母亲熬的稀粥,半晌才开口,声音沙哑:“你自己说,你成绩在班里算上,还是中,或是下?”

我没多想,梗着脖子道:“算不上最好,但肯定是中上。”

“你肯定?”他抬眼看我,眼神里带着股审视。

“肯定。”我答得斩钉截铁。

父亲没再问,喝完粥就出门了。直到中午他回来,我才知道他是去了李校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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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校长说了你的事,”父亲坐在炕沿上,点了根烟,我忙把烟灰缸递给他,“校长说,初中升高中,名单是按班主任的建议定的,他也不太清楚内情。还说,对你有点印象,刚上初中时成绩很好,后来退步了一些,按说不该落榜的。”

我心里一动,插了句:“我的班主任是王树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