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段日子,田埂上总晃着我们三个小影子。姐姐带着篮子,我拿着小铲子,妹妹跟在后面捡掉落的野菜。马兰头要挑带紫梗的,荠菜得挖完整的根,我们蹲在地里,把青绿色的希望一点点装进篮子。回家洗干净了,姐姐就用竹篮装着去街口,总能换回几毛零钱,或是几两粮票。
母亲看在眼里,某天晚上把姐姐叫到跟前,从枕下摸出个小铁盒:“以后家里的钱和票证,你管着吧。”铁盒打开时,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粮票、布票,还有我们挖野菜换来的零钱。姐姐的脸在油灯下红扑扑的,接过铁盒时,手指都在抖。
日子清苦,却也像田埂上的野草,慢慢透着点生气。直到某天傍晚,外婆突然把我拉到一边,她的手在发抖,声音压得很低:“夜里睡觉警醒点,听到没?”
我愣了愣,指着空荡荡的堂屋笑:“咱家啥值钱的都没有,小偷都懒得来。”
外婆没笑,只是拍了拍我的头,眼神里的担忧像团化不开的雾。我没往心里去,小孩子的觉总是沉的,倒下就到天亮。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那天放学回家,院门开着,喊了几声没人应。我推门就往厨房冲——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路过楼梯口时,楼上传来外婆的声音,哑哑的:“上来。”
楼梯吱呀作响,楼上的电灯昏黄,为了省钱家里的灯全换上15W的了,窗户外的风进房照得人影都在晃。母亲躺在床上,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泪痕。外婆坐在床沿,手里攥着母亲的手,见我上来,她站起身,把我拉到隔壁房间,也就是我睡觉的地方。
“你妈今天寻死。”外婆的声音劈了叉,像被风刮过的芦苇,“我听到楼上动静不对,赶紧跑上来,再晚一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傻愣愣地看着外婆。
“我听到响动冲上来时,她正挂在你床旁边的门梁上。”外婆指着头顶的门梁,那里有根积了灰的木梁,平时谁也不会多看一眼,此刻却像条吐着信子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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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看,木梁上似乎还留着什么痕迹。外婆的话像块冰,从头顶浇下来,冻得我浑身发抖。外公走的时候我还不太懂,就是少了零花钱和零食吃了,不懂失去亲人是什么滋味,可母亲要是没了……我不敢想。
那天晚上,我睁着眼睛躺在床铺上,隔壁房姐姐和妹妹的呼吸声像就在旁边均匀起伏,我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困极了就坐起来,靠着砖墙打盹,耳朵竖着,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每一点声响都让我心惊肉跳,生怕再听到什么可怕的声音。
后来我忍不住问外婆:“妈为啥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