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泥土生(春日姐弟采兰记)

鸭戏清波碎日明。

两日辛劳盈筐绿,

一街吆喝换钱声。

母夸长女添欢喜,

姐分微利慰吾情。

鬓发轻扬光里见,

愿留春色驻余生。

春风卷着料峭的寒意彻底退去时,院墙上的爬山虎已经缀满了新绿。我盯着墙根下那丛冒头的马兰头,自从动刀以后我原以为姐会记恨我冲动。可她第二天就偷偷塞给我一颗水果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她说:以后别那么傻,真砍到了姐你该怎么办?

自那以后,我们之间像是多了层看不见的牵连。她没零花钱了会去外公的店铺里要一毛钱买零食,我跟在她身后不用开口外公也会递给我一张一毛的纸币,后来只要姐去要零花钱,身后必定有我,她做针线活时,我也会蹲在旁边给她理线头;她帮母亲挑水,我就抢着拎那只空桶。连顾家美珍都打趣:阿姐现在走到哪儿,阿弟就跟到哪儿,活像条小尾巴。

这天午后,阳光把青石板晒得暖融融的。姐拎着两只竹篮站在院门口,美珍和她弟振华已经等在那儿,篮子里还插着两朵刚摘的迎春花。走了,挖马兰头去。姐朝我扬了扬下巴,鬓角的碎发被风掀起,露出小巧的耳垂。

田埂上的泥还是软的,踩上去能陷下半只脚。我跟在姐身后,看她弯腰时,蓝布褂子的后襟被风鼓起,像只欲飞的蝶。美珍在前面追蝴蝶,振华举着根柳条当马鞭,抽得空气响。姐忽然停住脚,指着坡下一片嫩绿地:这儿多,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