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油灯的火苗终于熄了,屋里一暗,又慢慢透出窗纸外的灰白。张月琴没动,手还搭在桌沿上,眼睛盯着门。药箱靠在腿边,锁扣紧着,艾草香囊挂在提手上,气味压住了前夜墨汁和旧布的杂味。她右肩酸得发沉,一整夜没脱鞋,脚尖朝外,泥块干了,在门槛蹭下一层土。
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不是急的,是一步一顿,踩得重,中间还停了两下。接着是墙根“咚”地撞了一下,像有人扶着墙在走。
她起身,没去点灯,径直走到门边,拉开门闩。门外站着钱大爷,左手撑着土墙,右手扶着膝盖,脸皱成一团,嘴唇发白。
“张医生……”他声音低,喘着气,“这腿……又不行了。”
张月琴点头,伸手扶他胳膊:“进来说。”
钱大爷挪进来,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咬牙。她引他坐到诊桌旁的长凳上,顺手把药箱打开,取出一条叠好的白毛巾,放进旁边的热水盆里浸湿,拧到半干。
“哪疼得厉害?”她问。
“左膝,整条腿都不得劲儿,夜里翻个身都像刀割。”
“受凉了?”
“前日下地捡柴,雨后土湿,坐了会儿石头……回来就觉着不对。”
她蹲下身,轻轻卷起他裤腿,露出膝盖。皮肤泛青,肿得不显,但按下去指痕久久不散。她用手指顺着关节边缘摸了一遍,动作慢,力道轻。
“这儿?”
“嗯。”
“再这儿?”
“对,就是那儿,一碰就钻心。”
她收回手,把热毛巾敷在他膝盖上,盖好。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药酒,倒一点在掌心,搓热。
“我先揉开筋络,你要是觉得太重就说。”
她双手贴上他膝盖周围,掌根缓缓施力,一圈圈推。起初钱大爷绷着身子,呼吸粗重,后来慢慢松下来,呼出的气长了些。
“好多了……比刚才松。”他说。
“别硬忍着,该说就说。”她手上不停,继续由外向内推压,反复十几次后,肌肉明显软了下来。
她换拇指,点按阳陵泉,一下一下,力道由浅入深。
“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