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从外面回来,把一碗热面放在桌上。她没动。坐下来揉右肩,那里一直隐隐作痛。她脱了外褂,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粗布衫。
外面有人喊:“张医生!您真是活菩萨!”
她抬头看了眼,笑着摆手:“哪有什么菩萨,都是人。”
人群里响起笑声。有人说:“要不是您,这人早就没命了。”
又有人说:“以后谁再说赤脚医生不行,我跟他急。”
她低头喝茶,碗里的姜汤已经凉了。手指抚过药箱边沿,那里有一道旧划痕。她想起昨夜最后一次打针时,手还是稳的。
太阳移到屋子中间时,她站起来准备接诊。第一个病人拄着拐进来,咳嗽不止。她打开药箱,取出听诊器。金属贴在胸前时凉了一下,她调整位置,俯身听肺音。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有人说起那个病人回家后吃了几碗饭,有人说张医生这几天一口热饭都没好好吃过。她没应,只让病人深呼吸。
记完病历,她抬头看门外。阳光铺满小院,几个孩子蹲在墙根玩石子。她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地上,和往常一样长。
药箱里的登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第一行写着日期,下面是空格,等着填下一个名字。
她放下笔,左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左胸口袋。三支钢笔都在,艾草香囊还挂着。窗外风吹过来,帘子动了一下。
她端起凉掉的姜汤喝了一口,放下碗时,听见外面有人喊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