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琴推开诊所的门时,天刚亮。她把药箱放在桌上,手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肩上的布带磨得皮肤发红,她没管。从衣袋里掏出那几张纸,摊在灯下重新看了一遍。
青霉素每四小时一次,不能断。热水袋要轮流换,不能凉。糖盐水按她说的比例熬,一口一口喂。她把纸角压在茶碗底下,转身走到床边。
病人还在昏睡,脸比昨天少了些灰气。她伸手试了额头温度,不烫。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有反应。她点点头,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米汤正冒着热气。
家属已经守了一夜。女人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块旧毛巾。看见张月琴过来,赶紧站起来,声音发抖:“他……昨晚上咳了两声。”
“是好事。”张月琴说,“痰能动,气就通了。”
她舀了一勺米汤,吹了吹,递到病人嘴边。家属帮忙扶起头,一点点往下喂。喝了小半碗,病人忽然皱眉,手抬了一下。张月琴立刻停下,等了几秒,见他呼吸平稳,才继续。
这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时,他睁着眼,认出了屋顶的横梁。家属扑上来喊名字,他喉咙动了动,发出一点声音。张月琴正在写记录,听见动静走过去。他看见她,嘴唇颤了颤。
“想喝水?”她问。
他眨了一下眼。
她让家属端来温水,用勺子沾湿他的嘴唇。他含住,慢慢咽下去一口。张月琴摸了他的脉,跳得比前两天有力。她回身写下时间:午时一刻,意识恢复。
那天晚上,她没回家。在诊所搭了张板凳,和衣躺下。半夜起来三次打针,换热水袋。家属想替她守,她摇头:“剂量错了不行。”
第二天一早,体温降到三十八度五。她拿出艾绒,在足三里穴上灸了十五分钟。火光映在病人的脸上,有点血色了。下午,他能自己抬手擦汗。孩子跪在床边哭,叫了一声“爹”。
张月琴坐在桌前记病历,手有点抖。不是累的,是松下来的那种软。她喝了口凉茶,继续写。一笔一画,把用药时间、反应、变化都填进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