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她没抬头,手上动作不停。
“嗯。”他站在桌边,顿了一下,“老赵头好多了,今天没发烧,也能吃饭了。”
她点点头,继续搓着手里的草药。
“他儿子说……这次是调理到位了。”李医生声音低了些,“他们愿意让我接着看。”
她这才停下,看了他一眼。
“你应该听出来,他们是真心的。”她说。
“我知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次我没抖。”
她没说话,起身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新的登记本。封皮是蓝布面的,比旧的厚实。她走回来,把本子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从今天起,你的出诊,自己记。”她说。
李医生看着那本子,伸手摸了下封面,又缩回手。他深吸一口气,才把它拿起来,翻开第一页。纸页干净,空白一片。
“我……我能行吗?”他低声问。
“你已经走了一段路。”她说,“现在要开始写自己的名字了。”
他抬起头,看见她站在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松的。他忽然明白,她是真放手了。
他坐下来,拿起笔,蘸了墨水,在首页第一行写下日期。然后一笔一划地写:“王家洼,老赵头,复诊,体温正常,症状缓解,继续服药。”
写完一行,他停下来喘口气,手心有点湿。
她转身去倒水,递给他一杯。他接过,喝了一口,没洒。
三天后,老赵头的儿子挑着一筐鸡蛋进了卫生所。筐子放在门槛外,人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进。
“张医生在吗?”他探头问。
李医生正在桌前抄药方,抬头看见是他。
“张医生在后屋。”他说,“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