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同烬57

入目是浓稠化不开的黑暗。

他没有立刻动弹,就那样平躺着,感受着脏腑深处传来的、细密却钝重的酸痛,还有体内几股异能不受控制乱窜的躁动感,许久之后,才缓缓撑着身子坐起身。

背靠着冰冷的床头,他就静静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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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海风卷过的呜咽。

黑暗中,孟清舟跪倒在地、钢管穿透胸膛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摸向墙边的灯开关。

“咔哒”一声,灯光洒落,驱散了满室黑暗,也照亮了他苍白的脸,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房门被轻轻推开。

淮序端着餐盘走了进来,餐盘里放着两颗温热的水煮蛋,一根熟玉米,还有一片松软的面包。

他抬眼看到站在窗边的顾浔野,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脚步顿了顿,没敢多说一句话,只是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顾浔野就那样安静地站着,脊背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消瘦,原本合身的衣物,此刻竟显得有些宽松,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一副空壳。

淮序将餐盘轻轻放在一旁的木桌上,随即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到顾浔野身边,小心翼翼地披在他单薄的肩头。

“他……安葬好了吗?”

顾浔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目光始终落在窗外,没有看向淮序。

窗外是雾气弥漫的海面,浓雾沉沉,看不到尽头,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淮序脸上没了往日里对着顾浔野的嬉皮笑脸,只剩下沉甸甸的悲痛与凝重,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嗯,安葬好了,在小岛后面,面朝大海的地方。”

顾浔野闻言,只淡淡应了一声,再无多余的话语,依旧定定地望着窗外的浓雾,眉眼间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只剩一片平静。

淮序站在他身侧,双手不自觉攥紧,满心都是想要问出口的话。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么多高阶丧尸,还有高智丧尸,他们是怎么出现的?为什么不放射信号弹?

孟清舟是不是在你面前出事的?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些所有的疑问一股脑出现在他脑子里。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反反复复,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看着顾浔野这副毫无生气的模样,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戳中了他心底最痛的地方,徒增他的难过。

这段时间,他和凌远早已猜到,孟清舟必定是死在了顾浔野眼前。

后续检查结果清清楚楚,顾浔野异能透支到了极致,体内能量几乎耗尽,足以证明那天的丧尸群数量庞大、战力恐怖,甚至还有难以对付的高智丧尸。

更让他心焦的是,治愈系异能者轮番为顾浔野治疗。

体内有数股异能不受控制地四处冲撞,紊乱至极,可偏偏各项检查下来,所有人都只能得出“异能消耗过度,并无大碍”的结论。

慕清恬动用最精密的科研仪器,反复检测,也找不出任何异常。

可这么多天,顾浔野在一点点消瘦,肤色越来越苍白,连呼吸都变得浅淡,整个人就像是逐渐消散的光影,正在慢慢消亡。

这种无声的变化,比任何伤口都让他感到害怕,一种恐慌,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顾浔野余光瞥见玻璃倒影里,淮序那张欲言又止、满是焦灼的脸,他缓缓收回望向海面的目光,沉默片刻,突然开口,平静地讲述起那天发生的一切。

没有停顿,没有情绪,他就那样淡淡地说着,从遭遇丧尸群,到与孟清舟并肩抵抗,再到高智丧尸出现,最后到钢管穿透孟清舟胸膛。

所有画面被他一字一句道出,语气平淡,神情漠然,就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旁人的故事,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没有恐惧,没有悲痛,没有自责,语速平稳,语气淡漠,仿佛死去的不是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仿佛那场九死一生的恶战,从未发生在他身上。

淮序站在一旁,听着他毫无感情的叙述,心口却像是被狠狠揪住,又闷又疼。

他能从顾浔野平静的外表下,看到那份被强行压抑、近乎破碎的痛苦,可那人却把所有情绪都死死藏在心底,半点都不肯流露,只剩一片让人窒息的安静。

和淮序的交谈没持续多久,顾浔野始终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对淮序关切的询问,只断断续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声。

直到淮序满心担忧地转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门,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他才缓缓站起身,默默换上一身衣服。

没有惊动任何人,顾浔野独自走出住所,朝着小岛后方走去。

海风扑面而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沉沉的情绪。

小岛后侧是一片僻静的沙滩,不远处就是翻涌的海面,孟清舟的墓就安在这里,没有精致的棺椁,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一座简易堆起的沙堆,四周错落摆着大小不一的礁石,算是最简单的围挡。

沙堆前,立着一块粗糙的木质墓碑,是用岛上坚韧的椰子树干削制而成,表面被简单打磨过,却依旧留着木材原本的纹路,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碑身正中,用深色颜料一笔一划刻着孟清舟三个字,字迹工整,却透着难言的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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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遗像,光秃秃的木碑立在海风里,显得格外孤寂。

顾浔野缓步走到墓前,停下脚步,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任由海风吹拂着衣角,周身被沉寂包裹。

他缓缓抬手,从包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照片。

展开的瞬间,一张一寸证件照显露出来。

红底白边,是最规整的证件照样式。

照片上的孟清舟,眉眼冷冽,唇线紧抿,没有半分笑意,眼神淡漠,全然是应付式的拍摄姿态,带着他一贯的疏离孤傲,一如他生前总是冷冰冰、不苟言笑的模样。

这张照片,是从孟清舟留在他身边做保镖时的身份资料上撕下来的。

他明明和孟清舟认识这么久了,可翻来覆去寻了许久,终究没能找到一张属于孟清舟的照片。

无数人来过又走过,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些许影像痕迹,唯独孟清舟,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明明是贯穿剧情的男二,本该拥有鲜活的经历、清晰的印记,可到头来,连一张像样的生活照、一张定格瞬间的留影都不曾拥有。

短短一生,存在感轻得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消散。

人的生命原来这般脆弱又渺小,薄如蝉翼,不堪一击。

你永远无法预知命运的走向,不知道意外会在哪一刻骤然降临,不知道自己的归途会停在哪一日。

没有值得回味的碎片,就那样毫无征兆、仓促又落寞地离场,被时光慢慢冲淡,渐渐归于无人问津。

顾浔野指尖轻轻摸着照片边缘,他从口袋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透明胶布,俯身,微微弯腰,动作认真,将那张红底寸照,稳稳贴在了木质墓碑的正中央,刚好对着刻好的名字。

贴好后,他又用指尖轻轻按压照片四角,确保它能牢牢粘在木碑上,不会被海风刮走。

做完这一切,顾浔野直起身,重新站回墓前。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着,背影挺拔却单薄,与海风、浓雾、孤墓融为一体,久久没有挪动半步。

海浪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叹息,他就这样站着,陪着这座孤零零的海岛墓碑。

顾浔野一直以来,在无尽的漂泊与厮杀里活了太久,受过最重的伤,刀枪剑雨,被利用,被背叛,被威胁,甚至玩过命,在末世异能反噬都没能让他低头,唯独怕极了亏欠。

他怕亏欠旁人一分一毫的暖意,怕承受旁人毫无保留的好,更怕接住那些滚烫的真心与偏爱。

他拼命推开所有靠近的人,不是冷漠,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一无所有,给不了对等的感情,给不了想要的安稳,甚至连一份最普通的回应都难以给出。

无解的宿命,连自己的命都攥不牢,根本偿还不起任何人的付出,所以宁愿一开始就拒绝,绝不沾染半分人情债。

可孟清舟,却用最决绝的方式,给了他还不起的恩情。

以命相护。

这场绝境里的赴死,本不该是孟清舟的结局。

而且原本该挡在身后被保护的人另有其人。

命运的轨迹偏折。

顾浔野抬起手,手掌轻轻落在粗糙的椰子木碑上,指尖轻轻拍了拍,动作轻缓,没有情绪起伏,没有哽咽,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就像是在告别一位寻常故人,又像是在安抚一段早已落幕的过往。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便走,消失在茫茫雾气之中。

回到正常生活中,顾浔野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他会和众人一起吃饭,面对旁人的关切问候,会淡淡应声,偶尔搭几句话,语气平和,神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