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同烬41

是因为在冰冷的泥土里,不顾一切地翻找,才让这双手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江屹言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下意识地藏到身后,避开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语气故作轻松:“是不是很难看?没关系,都没关系,都过去了。”

小主,

顾浔野看着他躲闪的模样,心头又气又疼,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还有铺天盖地的愧疚,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敢去想,当年的江屹言,是抱着怎样绝望的心情,去做那样疯狂的事,又是怎样熬过那些没有他的日日夜夜,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模样。

晚风依旧在耳畔呼啸,底下的童话镇灯火璀璨,可吊篮里的两人,却被沉甸甸的过往与伤痛,裹得动弹不得。

顾浔野的目光凝在那双手上,眼底盛满了浓稠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记忆里的江屹言,分明是个耀眼开朗的少年。

以前他是顾浔野最信任的挚友,是那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稳稳站在他前面、义无反顾替他挡掉所有的人。

顾浔野永远忘不了,江屹言总是第一个冲过来教训欺负他的人,笑得张扬又坦荡:“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那股无所畏惧的劲儿,像刻进了顾浔野的骨血里,怎么也忘不掉。

可眼前的人,沉默、隐忍,连指尖都带着岁月的伤痕,判若两人。

是他的错。

是他当年不告而别,才把这个鲜活的少年,硬生生拖进了无边的痛苦里。

江屹言感受到了顾浔野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没再缩回手,只是静静摊着那只满是伤痕的手,轻轻、小心翼翼地抚上顾浔野的脸颊。

指尖粗糙的触感划过顾浔野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缠在微凉的晚风里。

“在……心疼我吗?”

江屹言顿了顿,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笑,“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

顾浔野盯着他那双不再年轻的手,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重担,“江屹言,那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如果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没机会?”

江屹言猛地一怔,他难以置信地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震惊与茫然,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都破了音:“什、什么意思?”

顾浔野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重新抬眸,目光沉沉看着江屹言的眼,再次问了一遍:

“你现在,真的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热气球升高,底下的童话镇灯火璀璨,像一场永不醒来的梦。

江屹言怔怔望着顾浔野,指尖在身侧死死攥紧。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终究不敢开口。

哪怕还没把心底的话摊开,他也早已猜到了答案,那份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心意,说出口,或许连如今的安稳都留不住。

顾浔野将他的犹豫与挣扎尽收眼底,他往前凑近半步,目光温柔,轻声鼓励着:“江屹言,你以前从来不是这样的。”

“在我眼里,你一直是最勇敢的人,敢爱敢恨,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到了现在,几句话都憋在心里说不出口?”

他一字一句,耐心引导着,想让这个被自己耽误了多年的人,把所有委屈和心意,全都痛痛快快说出来。

晚风卷着凉意,掠过热气球的吊篮,吹红了江屹言的眼眶。

他鼻尖发酸,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翻涌了十几年的情愫。

他怎么会没有话想说?

他早就想说了,从年少心动的那一刻起,就想把这份心意捧到顾浔野面前,只是他不敢,一直都不敢。

可在顾浔野温柔目光里,江屹言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颤抖,终于卸下所有防备,郑重又哽咽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颤抖与酸涩。

“17岁那年,正是高中最懵懂的时候,那时候我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什么是刻骨铭心的感情。”

“可我从第一次见到你,视线就再也挪不开了,我想时时刻刻黏在你身边,想陪着你做所有事,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你,那时候的我,只知道跟着你,就很开心。”

“后来你去了基地,奔赴那些凶险的任务,我见不到你的日子里,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守着消息,盼着你能平平安安回来。”

“等你终于回来,我才后知后觉,我对你的感情,早就不是年少时简单的欢喜,早就越了界,陷得太深太深,再也无法回头。”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彻底哽咽,滚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

“可是我清楚,你不会接受我的。”

“对吗?”

此刻所有的隐忍、思念、痛苦、忐忑,全都随着泪水决堤,他等这个答案,等了很多年,也怕了很多年。

他死死咬着下唇,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恐惧和委屈一并吐出来:

“我害怕……怕把这些话告诉你之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再也回不到从前。所以我一直藏着,一直忍着,我不敢说。”

说到“死讯”两个字时,他整个人都猛地一颤。

“可等我听到你死了的消息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有多后悔……后悔没有早点抓住你,后悔没有把心意完完整整地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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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那双布满疤痕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轻得发飘,却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绝望。

“我去挖了你的坟。”

风忽然顿了一瞬。

“他们都说我疯了。”

“可我那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了,我只想找到你,想跟你一起走。没有你,我活着……真的好难。”

“直到你回来,我们再次重逢,可我依旧是个胆小鬼。”

“但我的心还是在为了你跳动,我还是爱你。”

江屹言字字泣血的告白,反复切割着顾浔野的心口,所有的愧疚、心疼与无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将江屹言拥入怀中,抵着对方颤抖的肩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只艰难地吐出一句:“对不起,江屹言。”

除了抱歉,他此刻竟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回应这份沉甸甸的爱意,来弥补这几年他带来的所有伤害。

滚烫的泪水浸透了顾浔野的衣襟,江屹言被这一句道歉彻底击溃,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哭得浑身发抖。

他不顾一切地伸出那双布满疤痕的手,死死攥住顾浔野的腰侧,疯了一般将人往自己怀里箍,恨不得将这失而复得的人,彻底嵌进自己的生命里,再也不分开。

他将脸埋在顾浔野的颈窝,温热的泪水肆意流淌,哽咽的哭声破碎又绝望,断断续续地质问:“你明明不会答应我,为什么还要逼我说出来……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有多重……”

这份藏了许多年的爱意,说出口是剖心挖肺的坦诚,换来的却只有一句对不起,他所有的忐忑与恐惧,终究还是成了真。

顾浔野任由他抱着,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衫,只能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江屹言颤抖的后背,动作温柔。

“江屹言,我早就死了。”

江屹言的哭声骤然一滞,浑身僵住。

“死而复生这种事,说给谁听,都会觉得是疯话。”顾浔野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无法言说的无奈,“我有太多不能说的秘密,而且……我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到头来,我还是会离开。”

他不是归人,只是过客,终究要奔赴属于自己的终点,根本留不下。

江屹言推开顾浔野,泪眼婆娑地抬眼望去,满脸泪痕纵横,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恐。

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眼下,每一次抽噎,都让肩膀剧烈起伏,他颤抖着嘴唇,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死死盯着顾浔野:“为什么……你还是要离开……”

“不要,求你不要……”

“把我也带走好不好?”

“不管你的秘密是什么,不管你要去哪里,我都跟着你一起走,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他伸手,慌乱地想要再次抓住顾浔野,指尖颤抖着,生怕眼前的人下一秒就彻底消失,只剩下自己,再次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孤独里。

顾浔野望着眼前这张哭得几乎窒息的脸,眉头紧锁,眼底的温柔一寸寸褪去。

他轻轻按住江屹言的肩膀,声音稳得像在宣判:“很抱歉,我不能带你走。”

这句话狠狠砸进江屹言摇摇欲坠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