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看着那块巨型电子屏上,原本滚动着新品促销、电影预告的屏幕,此刻正播放着一场诡异的直播。
有人停下了购物的脚步,有人抱着孩子驻足,有人牵着的宠物狗安分地趴在脚边,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茫然、好奇。
有人低声议论,语气轻松:“这是哪部新电影的宣传片吧?做得也太逼真了。”
“肯定是哪个富二代闲得无聊,花大价钱搞的行为艺术,道具做得挺像那么回事儿。”
“后面演员挺敬业啊,挂着一动不动的。”
没有恐慌,没有慌乱,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把这场诡异的直播,归为了精心策划的娱乐噱头,毕竟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再离奇的营销手段都不足为奇,没人愿意相信,光天化日之下,会有如此骇人听闻的真实行径。
就在众人低声谈笑、满心疑惑之时,屏幕里的乌鸦面具男人忽然动了。
他原本端正放在膝头的手,慢悠悠地抬起,搭在扶手椅的扶手上,紧接着,一条腿随意地翘起,搭在另一条腿上,坐姿慵懒又放肆,那股嚣张劲儿透过屏幕扑面而来,像是在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屏幕外的所有看客。
他微微侧过身,脸正对向摄像机镜头,乌鸦面具的尖喙直指镜头。
下一秒,一阵沙哑、冰冷、毫无感情的变声器声音,再次透过商场的音响系统传遍每一个角落,碾碎了所有轻松的议论。
“感谢大家停下脚步,收看我的直播。”
商场里的低语声瞬间停了,不少人脸上的笑意僵住,眉头微微蹙起。
“而这场直播,是真实的。”
变声器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块冰砣砸进沸腾的水里。
有人眼里的好奇渐渐被不安取代。
乌鸦人似乎很满意这份沉默,戴着黑色皮套的手缓缓抬起,指尖朝着身后铁栏的方向,慢悠悠地挥了挥,像是在展示什么物品。
“我相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场虚假的电影宣传,亦或是一场闹剧。”他顿了顿,变声器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玩味,“信不信由你们。”
“而我直播的内容,就是进行一些游戏。”皮套手指依旧指着身后那四个悬空的人,“后面这四位,”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皮套手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清点货物,“我会向大家一一介绍。而我的这场直播,将由他们四位,来完整进行。”
话音落下,屏幕里再无多余的声音,只有男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对着镜头,乌鸦面具的空洞眼窝,仿佛正死死盯着商场里每一个面露惊恐、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人。
每个人那些先前的戏谑与不信,彻底被恐惧取代,所有人看着屏幕里那副骇人景象。
此刻,城市另一端的警察署局长办公室内,气氛与外面喧嚣截然不同。
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后,秦北海一身警服笔挺端坐。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乌鸦面具的脸、吊在铁栏后的四个人,此刻正以一种残忍的方式映在他眼底。
屏幕里的变声器声音还在继续,沙哑地介绍着所谓的“游戏”。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下级警官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局长!局长您看,”警官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震颤,“这直播……这直播不像是假的!我们已经核实了信号源,是实时传输的!”
秦北海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屏幕上那副血肉横飞的景象,不过是窗外寻常的雷雨。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盯着屏幕中那四个悬空的人影。
当目光扫过其中一人,他眼中的波澜微不可察地一闪,随即迅速平复,静得可怕。
下属见局长如此淡定,脸上满是诧异与急色,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依旧急切地说道:“局长,这是真实有效的绑架直播!那四个人被吊在那里,状态很不好!而且……”
“里面有一个是我的儿子。”秦北海终于缓缓抬头,神色平静又冷漠,打断了下属的话。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着急,既无惊慌,也无愤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下属彻底愣住了,他追问,声音都有些发颤:“儿子?秦南在里面?”
秦北海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微微颔首,那一个简单的动作,便默认了这个事实。
可下属见状,反而更加急了,上前一步:“局长!这可是绑架案!敢绑架警察局局长的儿子!胆子太大了!直播绑架,性质极其恶劣!事关重大,我们必须立刻调动所有警力,追踪绑匪位置,尽快展开营救行动!”
秦北海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下属,语气依旧淡定,“你下去按流程处理就好。记住,低调行事,不要把这件事闹大。”
下属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位镇定得近乎冷酷的局长,他实在无法理解,面对儿子身陷险境、命悬一线的局面,身为局长的父亲为什么能这么沉得住气,甚至还要刻意压下这件事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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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只能压下心头的万千疑虑,敬了个礼,转身匆匆离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秦北海独自站在窗前。
屏幕上的直播还在继续,乌鸦面具的男人依旧嚣张地坐着,而他的儿子,正像待宰的牲畜般悬在身后。
可秦北海毫不在意,也不着急。
商场里的惊魂画面,顺着实时直播的信号,以燎原之势瞬间席卷了整个网络,不过短短几分钟,各大社交平台、短视频社区、论坛贴吧便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原本的娱乐八卦、日常闲聊被彻底冲散,铺天盖地全是关于这场诡异直播的讨论,舆论场里腥风血雨,恐慌与震惊裹挟着无数信息疯狂蔓延。
起初还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调侃是电影宣发、富豪搞怪。
可随着乌鸦面具男人那句“这场直播是真实的”落下,再加上画面里那四个被吊在铁栏上、毫无生气的身影,越来越多人心里的侥幸被击碎。
质疑声渐渐被恐慌取代,评论区的刷新速度快到看不清具体文字,满屏都是惊叹、质问与恐惧的弹幕,服务器几度濒临崩溃。
混乱之中,眼尖的网友率先从那四张被凌乱头发遮挡的脸上,认出了熟悉的轮廓。
最先被扒出来的是秦南与周逸城,这两个名字本就活跃在城市的上流圈层,秦南是警察局长秦北海的独子,周逸城则是顶尖商场的少东家。
即便此刻脸色惨白、垂头昏迷,手腕被麻绳勒得通红,依旧有无数网友瞬间认出,相关话题词条以光速冲上热搜榜首,评论区瞬间炸开。
“天呐!那个左边的是不是秦南?我之前在商业峰会上见过他!他不是警察局局长的儿子吗?”
“旁边那个是周逸城没错!之前在酒会上看见他和别人发生冲突,我记得那张脸!”
消息在圈层内部疯传,认识两人的名流、合作伙伴、亲友纷纷奔走相告,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而除了秦南和周逸城,另外两个被悬挂着的年轻人,身份也很快被网友扒了出来。
他们没有前两人那般高的知名度,只是普通商圈里的小人物。
是本地一家小有名气的草皮供应商家的儿子,兄长叫墨川,弟弟叫墨洲,一家靠着园林草皮生意,在大众眼里籍籍无名,唯有邻里、生意伙伴眼熟。
“另外两个是谁啊?看着好陌生……”
“扒到了!是城西做草皮生意的墨家兄弟,老大墨川,老二墨洲!”
“为什么绑这四个人?”
“听说他们四个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出入。”
热搜被相关话题霸榜,相关讨论量每分钟都在暴涨,有人报警求助,有人猜测绑匪动机,有人心疼被绑者,也有人在恐慌中议论事件的恐怖,网络彻底沦为了喧嚣的海洋。
没人知道绑匪的目的,没人知道这四人的命运,更没人知道这场残忍的游戏,接下来会走向怎样可怕的境地,所有人都在屏幕前屏息等待,恐惧与好奇交织,让整个网络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绷状态。
网络上的疯传与恐慌,终究还是传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家庭,掀起了天差地别的风浪。
城西的墨家小院里,客厅摆着陈旧的木质沙发,墙上还挂着墨川墨洲兄弟俩去年拍的全家福,笑容憨厚。
墨父坐在沙发上,直播画面,屏幕里那两个被吊在铁栏上、奄奄一息的身影,正是他的两个儿子。
他看着屏幕里乌鸦面具男人嚣张的模样,听着那冰冷的变声器说要拿儿子做游戏玩物。
没有丝毫犹豫,拨通报警电话。
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反复念叨着儿子的名字,挂了电话后,瘫坐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满心只盼着警察能快点赶来,救回他的两个孩子。
而与此同时,在市中心顶层的豪华办公室里,周明山站在巨大的办公桌前,面前的高清屏幕上,正播放着那场残忍的直播,他的目光放在被悬挂的周逸城身上,指尖夹着的雪茄燃了半截,烟灰簌簌落下,他却浑然不觉。
他捏灭雪茄,拿起私人手机,没有拨通报警电话,甚至没有通知人启动应急救援,只是熟练地调出一个备注为“秦局”的号码,按下了拨打键。
“秦局,你我都清楚现在网上的直播,逸城和令郎秦南都在里面。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我现在去找你,我们当面谈。”
不等对方回应,他便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专车早已在楼下等候。
他全程面色冷峻,心里清楚,这场直播绑架绝非普通勒索,绑匪敢公然挑衅,肯定不止是为了钱。
而秦北海作为警局局长,又是秦南的父亲,是唯一能和他私下达成共识的人。
另一边,直播仍在冰冷继续,乌鸦面具男人站在原地,尖长的鸟喙对着镜头,喉咙里挤出一阵诡异又阴森的笑。
那笑声经过变声器扭曲,变得沙哑刺耳,像是破风箱在死命拉扯,又像是乌鸦在枝头发出的不祥啼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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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罢,他慢悠悠地转过身,不再端坐于椅子上,脚步拖沓着朝身后铁栏的方向走去。
他弯腰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截粗糙的短木头,木头边缘带着毛刺,沾着灰尘,他握在戴皮套的手里,径直走到第一个被悬挂的人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