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切地望向他,眼睛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那你还记得什么吗?有没有想起别的人,别的事?”
顾浔野抬起头,面色平静,语气淡得像一汪死水,一字一句地陈述着事实:“醒来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我只知道,我已经死了。”
“很多东西……都记不起来了。”
这番话落地,餐厅里瞬间陷入安静。
顾清辞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餐桌上,定定地看着顾浔野,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失态的激动:“小野!你没有死!”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维持着镇定,话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你只是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躺了很久,成了植物人。二哥只是帮了你,是你自己醒过来的,没有死!”
他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自欺欺人的骄傲,试图用轻描淡写掩盖这荒诞的真相:“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怕。记忆没了没关系,我们一家人陪着你,慢慢找,慢慢来。”
这番明晃晃的谎话,听得顾浔野心底冷笑。
植物人?
明明是把死了三年的人强行逆天改命,硬生生从阴曹地府里拽回来。
这哪里是醒,分明是诈尸。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瞥了顾清辞一眼,没有拆穿。
既然他们敢编出这样的谎言,想必是不敢让他知道真正的身份,也不敢触碰那层禁忌的真相。
那正好。
他正好顺水推舟,将这场戏演到底。
装傻,充愣。
顾清辞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又轻轻往顾浔野面前推了推,掌心覆在微凉的瓷碗边缘,语气温和得近乎讨好:“吃点东西吧,别去想了。要是不够,二哥再去给你盛,厨房还有。”
眼前的人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顾浔野沉默了一瞬,终于缓缓抬起手,拿起了勺子。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瓷柄,他便极轻极轻地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啊,二哥。”
这一声道歉,是为之前醒来的时候的冒犯还有让他受伤道歉。
他连忙摆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酸涩:“没关系,二哥知道。你是因为害怕,还没适应。”
顾浔野低头搅着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荒谬。
这一家人的包容度,未免也太高了些。
原身那性子,想来就是被这样一家子人,毫无底线地惯出来的。
一碗粥见了底,顾浔野放下勺子,周身的不适感却丝毫未减。
全程,对面三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慕菀时不时轻声问一句“喝不喝水”,顾清辞则跟着补一句“要不要再吃点别的”,三个人围着他转,那种密不透风的关注感,让他浑身不自在,像被关在一只精致的玻璃笼里。
“那我接下来该干什么?”
顾浔野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心里却一片茫然。
他没有原主的记忆,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所谓的“剧情”,眼下就像个被牵着鼻子走的提线木偶。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我要去工作吗?”
慕菀刚要开口,一旁的顾衡却率先沉下了脸:“不需要。”
他往前微微探身,目光沉沉地锁住顾浔野,一字一句道:“你想要什么有什么,只需要天天待在家里。出门的话,让我陪着,或者让你二哥陪着。其他的事,一概不需要你管。”
顾浔野愣住了。
要什么有什么,却不许出门,把人圈养在家里?这不就是把他养成个废人吗?
他皱起眉,直接拒绝:“你的意思是,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刚醒过来,不能就这么闷在家里。”
按原身的性子也绝不可能答应这种要求。
顾衡的脸色瞬间更冷:“在这个家,我说了算。”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想出去玩,得经过我的允许。去什么地方,也要先问我。”
顾衡望着顾浔野,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你说你没了记忆。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在你醒过来之前,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会乖乖听我的话,是个很乖的孩子。我们顾家的规矩,大半都是我定的。”
小主,
顾衡的目光沉沉压在顾浔野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掌控欲。
“不管你信不信,从这一刻起,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你以后做任何事必须我点头。”
话音落下,顾浔野指节在袖中暗暗攥紧,心底的火气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接收的原主性格资料里,原主根本就不是什么温顺听话的性子。
更何况,他顾浔野本人,更与“乖”字沾不上半点关系。
凭什么要被人圈在规矩里?凭什么一言一行都要得到眼前这个人的允许?
他真想当场拆穿这个人的谎言。
顾浔野直勾勾地盯着他,心底的火气被勾了起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凭什么限制我?”
顾衡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这不是我一个人在限制你。”
顾浔野的目光猛地转向慕菀和顾清辞。
两人避开了他的视线,一个低头摆弄着衣角,一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那沉默,便是默认。
顾浔野彻底怔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从心底翻涌上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一家子,根本就是一群疯子。
哪有亲人这样,强行把人留在身边,连自由都要剥夺的?
_
画面切换,顾浔野此刻正坐在丝绒沙发里。
刚才餐桌上的谈判以他彻底失败告终。
三对一,他根本无力反驳。
全家人像铁桶一样,将他牢牢圈禁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出门必须大人陪同。
那种被当成三岁小孩看管的感觉,让他心底一阵阵冒火。
是因为原主身份特殊,怕被仇家认出来吗?还是说,之前的那个原主,其实厉害得能搅动风云?
种种疑问在脑海里盘旋,顾浔野对那个连系统资料都没详细提及的“原主”,生出了几分强烈的探究欲。
“二哥,你别再盯着我了,行吗?”
顾浔野实在受不了这种被视若珍宝的注视,偏过头,看着正对着他傻笑的顾清辞,没好气地开口。
此刻的顾清辞与初见时那个激动失态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换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衬衫,袖口挽得整齐,整个人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透着书卷气。
那挂在脸上的傻笑,非但不显油腻,反而透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痴缠。
“好好好,不看了不看了。”顾清辞连忙收敛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小野,二哥只是……太久没跟你说过话了,想多看看我们家小野。”
一旁的慕菀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过来,轻轻放在顾浔野面前的茶几上。
顾浔野的目光落在果盘里。
那是一盘洗得干干净净、切得方方正正的水果。
在末世三年,别说新鲜水果,就连一个皱巴巴的苹果都是奢侈品,那是能拿命去换的稀缺物。
而此刻,眼前这盘水果不仅新鲜饱满,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每一块都削去了皮。
他最讨厌吃带皮的东西,偏爱酸甜口的风味。
原主的口味,居然和他一模一样。
他一边吃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慕菀坐在他身侧,眼神温柔得快要溢出来,满眼欣慰地看着他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