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顾浔野身上,那眼神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忌惮、惊惧,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揣测,密密麻麻地落在他身上。
刚才一幕太过刺目,顾浔野抬手落下的动作干脆又狠厉,落在旁人眼里,全然是毫不顾忌的暴戾,像在肆意打骂一条不听话的狗,粗野又带着令人心悸的暴躁。
没人看清他打的力道分寸,只当是顾浔野性情狠绝,动辄对身边人拳脚相向。
这下给他们心中留下了一个“难以招惹、脾气暴戾”的印象,甚至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生怕下一个被迁怒的就是自己。
可只有顾浔野自己清楚,他出手的对象是傅锦安,是刀枪难入、不死不灭的丧尸王。
那些落在傅锦安身上的力道,连给他挠痒都算不上,更别提伤痛。
他不在乎旁观者的眼光,也懒得去解释半句。
他只知道,傅锦安的丧尸本能随时可能翻涌,一旦彻底失控,狂暴的丧尸王会瞬间撕碎眼前所有人,这份责任,他担不起,也不会让它发生。
收拾完躁动的傅锦安,顾浔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指尖骤然窜起幽蓝的雷系异能,电流滋滋作响,光芒流转间,迅速凝聚成一条柔韧又带着凌厉锋芒的电鞭。
他手腕轻扬,电鞭精准地缠上傅锦安的手腕,电流没有伤及他分毫,只是牢牢锁住,像平日里拴住顽劣的犬只一般,轻轻往前拽了一下。
力道很轻,却带着命令意味,明晃晃地告诉傅锦安,必须安分待在他的身侧,半步都不能离开。
傅锦安垂眸看着腕间的蓝色电鞭,周身原本隐隐浮动的戾气瞬间消散,乖顺地跟着他的力道往前挪了半步,彻底敛去了所有锋芒。
而一旁的众人看着这诡异。
顾浔野牵着被雷系电鞭缠住手腕的傅锦安,缓步朝着凌远、林听等人的方向走去。
幽蓝的电鞭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傅锦安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乖顺得与刚才那股隐隐躁动的戾气判若两人,可落在众人眼里,依旧是触目惊心的牵制。
周遭的目光尽数黏在两人身上,目瞪口呆,惊悸与错愕交织,连呼吸都放得轻浅。
顾浔野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原本冷硬的眉眼忽然舒展开,扯出一抹笑:“害,我这朋友就这样,脾气收不住,我得时常教育教育他,大家看个热闹就行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没人敢真当热闹看,只觉得眼前这人愈发深不可测,笑里藏着的冷意。
画面骤然切换,颠簸的越野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扬起漫天尘土。
本就不算宽敞的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连车尾的脚踏板上都坐着人,闷热的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尘土味。
顾浔野靠在车厢一侧,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面的女人身上。
女主叫慕清恬,人如其名,长相清甜,即便末世奔波,衣衫沾着灰尘,发丝也有些凌乱,却丝毫掩不住那张精致娇美的脸,眉眼弯弯,透着未经世事般的青春朝气。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漂亮的女人,竟是专攻生物基因与人体健康的科研博士,更是未来能研发出丧尸病毒解药的关键。
顾浔野的左侧,是安安静静待着的傅锦安,周身气息低沉,却始终守在他身侧。
右侧坐着的凌远,一身沉稳气度,隐约透着身居高位的凌厉感。
刚才短暂的交谈,两人已然达成一致,凌远凭借高官身份,会将他们一行人暂时安置进A4基地,给这群颠沛流离的人一处安栖之地。
颠簸的车厢里,凌远忽然侧过头,看向顾浔野,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阿言呢?她怎么样?”
顾浔野收回落在慕清恬身上的目光,神色平淡,如实般开口:“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我是专门来找你们的。”
他撒了谎。
他根本不是来找凌远与淮序的。
他知道凌远和淮序身处安全之地,没有性命之忧,可眼下这个境地,顺着凌远的话回应,才是最稳妥的选择,有些隐秘,注定只能藏在心底,不能示人。
公路上,越野车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狭小的车厢里挤着七八个人,甚至连车顶都有人。
这一路,那场短暂的交手成了没人提的默契,却也让彼此多了几分摸清对方底细的了然。
车子不知行驶了多久,终于在黑夜彻底笼罩大地前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断壁残垣,倒塌的墙体歪歪扭扭地戳在夜色里,破烂的小石桥只剩半截桥面横在荒草间。
众人陆续下车,三四处篝火很快燃起,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一张张疲惫却警惕的脸。
经过刚才那场不打不相识的交锋,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淡了许多。
那个一开始说话带着官威、语气刻薄的军官,此刻也放下了身段,和其他人一起清点物资。
有人掏出半袋压缩饼干,有人拿出仅剩的几瓶水,有人则默默把多余的绷带递过去。
没有多余的客套,末世里的善意与信任,都藏在这些实打实的分享里。
小主,
大家分工合作,有人守夜警戒,有人检查车辆,有人围坐在火堆旁修补破损的衣物,细碎的响动在废墟里此起彼伏。
顾浔野和凌远悄悄走到石桥的阴影处。
顾浔野背靠冰凉残破的桥身,他刚想抬手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
凌远站在他面前,呼吸带着夜风的凉意。
他指尖轻轻拂过顾浔野的衣领、手臂,甚至仔细检查了他的手腕和脚踝:“这段时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受伤?”
顾浔野顿了顿,没躲开,任由他检查。
这些日子,他确实安全,甚至早在末世降临前就做好了准备,那些囤积的物资、提前安排的安全屋,都是他布下的局。
“我没事,都好好的。”顾浔野轻声回应。
凌远松开手,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有难过,有疲惫,还有压抑的思念。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末世那天,我没去你给我的地方。”
他的目光飘向远处的黑暗,像是在回忆那段锥心刺骨的日子:“走之前,我把公司的事都解决了,后来联系上了军队的人,靠着那些资源,才搭上了庇护所的线。以前的身份在这末世里一文不值,我只能进基地,混了个位置。”
“几个月前本来想去找你,可接到了命令,必须留在基地执行任务。”凌远的声音沉了下去,“这次的任务,是接送一名研究员,所以我们小队才会出现在那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藏着不敢言说的伤痛:“我去国外找我爸妈,但是晚了。他们……不在了。我没敢告诉凌近,怕他小小年纪承受不住。”
顾浔野沉默着,拍了拍凌远的肩膀。
像是安慰。
夜色下,两道身影并肩站在石桥的阴影里,过往的一切,当下的处境,都藏在这无声的默契里。
远处篝火噼啪作响,映亮了两人眼底的光,也照亮了这片废墟里,迟来的重逢与牵挂。
他的目光掠过不远处忙碌的人群,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脸上的疲惫与紧绷都柔和了几分,有人翻捡物资,有人添柴生火。
他懂凌远为什么没来找自己,末世骤降,人人都有要守护的人、要奔赴的避难所,各有各的身不由己。
沉默半晌,顾浔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凌远,轻声问道:“那你知道淮序吗?有没有他的消息?”
凌远望着跳动的篝火,指尖摸着臂间尚未痊愈的焦痕,那是与傅锦安交手留下的印记,闻言缓缓转头,语气平淡:“听说他也在A4基地。”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顾浔野耳中,却让他更加安心下来。
他轻轻颔首,眼尾的冷意淡去不少,心底悬着的那点牵挂终于落定。
只要活着就好。
顾浔野在心里默默念着,没再多说什么。
末世残酷,人命如草芥,他从不敢奢求太多,只要身边的人没遭致命的劫难,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便已是最好的结局。
晚风拂过,带着废墟的尘土气,凌远望向远处的篝火。
篝火在残垣间跳跃,将明暗不定的光影洒在每个人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尘土的混合气息。
顾浔野顺着凌远的目光,看向了坐在篝火外圈的傅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