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浔野听见淮序的话目光顺势一落,落在驾驶座旁那束扎得精致的花上。
他没开口,只淡淡抬眼看向淮序,眼尾微垂,却清清楚楚透着一层意思。
花放这儿,我怎么坐……
淮序几乎是立刻就懂了,喉间轻嗤一声,伸手一把捞过那束花,随手就往后座一放:“粉丝送的。”
顾浔野没接话,直起身,侧头看向身旁站着的凌远:“那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扣住。
他微微一顿,转过身。
凌远已经抬了手,指尖自然地碰到他的衣襟,将他松开的那颗扣子,一颗一颗仔细扣好。
动作熟稔又贴心,语气更是自然:“别玩太晚,早点过来接孩子。”
顾浔野对此早已习惯。
他和凌远向来是这种相处模式,所谓“孩子”,不过是指顾言。
可这话飘进淮序耳朵里,却瞬间变了味。
亲昵的动作、熟稔的语气,还有那句“接孩子”,怎么听都像是一对老夫老妻的对话。
淮序脸色当即沉了下去,眉头狠狠皱起,伸手重重按了一下喇叭。
尖锐的喇叭声划破空气,他抬眼看向车外的凌远,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火药味,冷声道:“等会儿结束我会亲自送他来接小言言。”
凌远抬眸,目光与车内的淮序对上。
两人见过几次,每次碰面,都像天生的仇人,空气里瞬间漫开针锋相对的紧绷感。
顾浔野看着眼前这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待见谁的模样,心里实在想不通缘由。
想来想去,大概也只是两个向来顺风顺水的有钱人,天生就互相看不对眼罢了。
他懒得掺和这莫名其妙的敌意,直接坐进了淮序的车里。
顾浔野刚关上车门,淮序便抬手按下按键,跑车的顶棚缓缓合上,将外面微凉的风隔绝在外。
引擎低低轰鸣一声,车子平稳却迅速地驶离。
凌远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跑车尾灯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路口,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屑,脑海里闪过刚才淮序那副模样。
可他半点没放在心上。
在他心里,他和顾浔野的关系早已亲近到旁人无法插足的地步,谁也比不上。
#
车内。
顾浔野低头看了眼时间,淡淡开口:“十点之前送我回来。”
淮序左手搭在车窗边沿,单手掌控方向盘,侧脸线条紧绷,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只冷淡地应了一个字:“哦。”
顾浔野没在意他这阴阳怪气的态度,侧头看向窗外,随口问道:“去哪?”
淮序这才稍稍收敛眼底的不悦,偏头看向身旁的人,目光从上到下轻轻扫了一遍。
“带你去打扮一下。”
顾浔野这才慢悠悠拉过安全带,咔嗒一声扣好,也学着他刚才那副冷淡模样,不轻不重地回了一个字:
“哦。”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跑车平稳地穿梭在夜色里,淮序盯着前方路况,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终究还是没忍住,蔫蔫地丢出一句:“离那个凌远,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小心他把你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顾浔野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好笑:“我有什么值得他骗的?他比我有钱,比我有身份,论起来,难道不应该是我骗他吗?”
淮序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只是不知道你自己有多……”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后面那两个字死死卡在喉咙里,没敢吐出来。
车速悄无声息地往上提了一提,引擎的低鸣都沉了几分。
顾浔野捕捉到他没说完的半句话,眉梢微微一挑,目光清亮地望着他:“继续说啊。我什么?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他骗。”
淮序却避开了他的目光,硬邦邦地把话题绕了回去:“总之,他不是什么好人。”
顾浔野看着他这副别扭又刻意回避的样子,忽然低笑了一声,带着点直白的试探:“那你呢?你是好人吗?”
顾浔野那一句轻飘飘的反问,猝不及防扎进淮序心里,瞬间把他敲醒了。
是啊。
他接近顾浔野的心思,比凌远又干净多少。
这话硬生生将他噎住,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车厢里骤然陷入沉默,只有跑车引擎平稳的低响。
淮序握着方向盘,视线死死盯着前方路面,不敢侧过头去看身旁的人,原本紧绷的脸色又沉了几分,说不清是烦躁,还是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一路无话。
车子最终缓缓停在一条僻静的老街上,路边的建筑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古朴质感,墙面斑驳,门头陈旧,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店。
顾浔野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落在门头那一行优雅却晦涩的意大利文上,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
从外观来看,这地方既不张扬,也不新潮,甚至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低调,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和“打扮”挂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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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淮序,语气里带着疑惑:“来这儿干什么?”
淮序已经推开车门,动作利落地落下锁,闻言侧过头看他,眼底先前的沉闷散去几分,语气简短又直接:“不是说了吗,给你打扮一下。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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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踏入店内,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法式复古格调,又混着意大利式的精致剪裁,墙面是做旧的奶油白,复古雕花衣架错落排布,灯光暖而不艳,将一件件成衣衬得质感十足。
店面内部划分出好几个区域,层层递进,风格泾渭分明。
一侧是优雅复古的正装,一侧是休闲随性的日常款,再往里,则是大胆前卫的高定系列,不同阶层、不同风格的服饰分门别类,琳琅满目却丝毫不显杂乱。
淮序带着顾浔野走向最内侧潮流先锋感的独立试衣间,空间更私密,陈列的款式也更挑人、更显气场。
两人刚站定,里间便快步走出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身形挺拔,气质儒雅又带着设计师独有的利落。
顾浔野下意识判断,这人应该是意大利人。
毕竟整家店从招牌到吊牌,清一色全是意大利文。
这位正是店主托姆,在华国扎根开店足足十五年。
他一眼便看到淮序,脚步熟稔地迎了上来,语气热络:“淮先生,今天想要什么样的装扮。”
淮序侧过身,露出身后的顾浔野,指尖轻指了指他:“今天不是我,是给我朋友打扮。”
托姆的目光顺势落在顾浔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中掠过几分惊艳,随即转头看向淮序,一口流利标准、甚至带着点京腔的华国话脱口而出,丝毫听不出外国口音:“原来是给朋友做造型,放心交给我。”
淮序倚在旁边的复古衣架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了下挂着的潮牌卫衣抽绳,抬眼看向托姆:“把他打扮得fashion点,得让他看起来像个年轻人,别总一副沉沉稳稳的样子。”
托姆闻言,目光又落回顾浔野身上,眼神里多了明白的笑意。
他微微颔首,视线扫过顾浔野身上的穿搭。
身上料子是上好的质感,色调低调内敛,典型的老钱风,算不上老成,却少了几分年轻人的鲜活气。
反观一旁的淮序,风格截然不同。
他穿了件拼接撞色卫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间个性十足的银质手链,下身是工装束脚裤,搭配一双潮牌板鞋,身上的色彩虽多,有亮眼的宝蓝、浅灰,还有细碎的白色印花,却被他穿得格外协调,没有半分“花孔雀”的艳俗感,反倒透着一股张扬又不浮夸的潮流感,每一处搭配都恰到好处,观感利落又吸睛。
托姆笑着点头,用流利的华国话应道:“明白,淮先生放心。这位先生身形很好,长相也帅气,稍微调整一下,既能保留他本身的气质,又能穿出年轻人的时髦感。”
淮序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转头看向顾浔野,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听见没,专业的都这么说,别总穿得跟个老干部似的。”
顾浔野没反驳,只是挑眉扫了眼淮序身上的五颜六色,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场造型改造。
顾浔野跟着托姆走进内侧的衣帽间,一抬眼就看见满架都是年轻潮流款。
亮色系卫衣、剪裁利落的短款外套、修身却不紧绷的休闲裤,全是他平时几乎不会主动碰的风格。
不是他不爱打扮,只是平日里工作繁忙,场合要求严谨,一身正装穿成习惯,根本没心思也没时间折腾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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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换完衣服从试衣间出来时,连淮序都差点没认出来。
一件黑色V领针织开衫,门襟处拼接了灰色毛边织带,打破了纯黑的沉闷,增添了复古与随性的质感。
内搭一件黑色高领打底,露出的银色双层项链,为整体造型注入了精致的金属细节。
下身一条深灰色阔腿西裤,垂坠感极佳,裤型宽松利落,完美修饰腿型。
腰间的黑色金属扣腰带,以及从裤袢垂下的银色链条,中和了西裤的正式感,增添了街头酷感。
脚上是一双黑色薄底皮鞋,与整体的深色系穿搭呼应,同时设计也提升了气场,让比例更显优越。
整体风格又A又飒,在沉稳的知识分子感中融入了不羁的街头细节,既显气质又充满个性。
完全是另一种惊艳。
淮序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语气里满是满意:“这样才像话嘛。”
他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着焕然一新的顾浔野,忍不住念叨:“你说你,是不是跟凌远待久了,整天打扮得一副老钱风模样。你才二十三岁,正是该张扬的时候,年轻人就得有朝气,穿时髦点,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