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速行驶半个小时。
黄沙漫天,卷着戈壁滩特有的粗粝沙砾,打得人脸颊生疼。
顾浔野驾着越野摩托碾过龟裂的地表,车轮扬起的尘雾转瞬便被狂风撕扯成碎片。
视线所及之处,一道明黄色的警戒线正绷在死寂的荒滩上。
戈壁的另一端,裴渡他们的队伍早已悄然扎营。
迷彩帐篷低矮地伏在沙丘的背风处,与赭石色的戈壁融为一体,若非刻意搜寻,根本瞧不见半点踪迹。
他们向来如此,惯于蛰伏在这种最细密、最容易被世人忽略的角落。
等顾浔野顶着漫天风沙赶到时,眼前的景象果然如沈逸说的一样,伤的不少,万幸的是,没有出现死亡的情况。
他没多耽搁,指尖飞快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给胡烈发去定位消息,让对方尽快来接应。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顾浔野眸色沉了沉。
他早就不是那个一声令下、大家都得听调遣的指挥官了,岗位也早就调离了一线,但出发前,他已经郑重向上级请示过。
既然这件事、这个人,非得他来不可,那他便使命必达。
更何况,像渡鸦那样的狠角色,整个基地里,也只有他顾浔野能接住。
胡烈的动作快得惊人,一身作战服还沾着沙砾与血渍,手里拎着一把狙击枪,风风火火地冲出来,老远就扯开嗓子喊:“老大!”
他身后紧跟着陌言,队伍里最靠谱的勘测手,也是个身形挺拔的大高个,此刻也扬着声音,跟着喊了句“老大”,眉眼间满是实打实的热络。
顾浔野的目光一扫,就瞥见胡烈的脸颊和裤腿上都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眉头微蹙,快步上前,沉声问:“受伤了?”
“嗨,这点小伤算什么!”胡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咧嘴笑出一口白牙,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想念,“老大,我可想死你了,都多久没见着你了!”
“叙旧的事等忙完再说。”顾浔野没功夫跟他磨叽,径直道,“先带我去看情况。”
视线扫过停在一旁的两辆装甲车,他又问:“沈逸呢?”
“沈哥早就去重新布置计划了。”胡烈收敛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那帮人说要谈判,我瞅着就没安什么好心。”
“安不安好心,见了才知道。”顾浔野淡淡撂下一句,抬脚就往营地深处走。
掀帘进了帐篷,肆虐的黄沙被彻底隔绝在外。
灯光下,沈逸正对着铺在桌上的防布图凝神思索,身侧站着的,正是一脸凝重的涂刚。
临走前,顾浔野早已将自己的小队全权托付给涂刚,那人本就是个极为出色的指挥官,沉稳果决,不会在危急关头掉链子。
帐篷里的两人闻声抬头,看清来人时,涂刚和沈逸的眼底不约而同地亮起光来。
顾浔野的威望和能力在基地里本就是顶尖的,经他手的任务从无败绩,此刻在这进退维谷的戈壁滩上见着他,简直就像看见了绝境里的救星。
唯有沈逸的眼神,与旁人不同。
他几乎是立刻就迈步迎了上去,脸上挂着未愈的擦伤,嘴角因连日风沙肆虐、缺水干裂,泛着刺目的红痕,整个人瞧着平添了几分风尘仆仆的沧桑。
他伸手攥住顾浔野的手腕,开口时声音沙哑:“路上还顺利吗?”
一旁的涂刚看得满脸诧异。
他与沈逸共事也有段日子了,对这人的脾性再清楚不过。
沈逸素来冷淡寡言,一张脸几乎没什么表情,和顾浔野是同一种路子,不是自己人,压根别想讨到半分好脸色。
可沈逸又和顾浔野截然不同,他是天生的冷情,这辈子的笑仿佛全攒给了顾浔野一个人。
别人和他说话,他连正眼都懒得抬,那份疏离淡漠,总让人觉得格外没礼貌。
帐篷里的光线昏沉,顾浔野的目光落在沈逸挂彩的脸颊上,眉峰微蹙:“很严重吗?还有哪里受伤了?”
沈逸却忽然笑了,眼角眉梢的冷硬尽数化开,语气轻快得不像话:“没事,就一些小伤而已。”
直到这时,顾浔野才缓缓松开被他攥着的手腕,转身走向摊开在桌上的布防图。
他指尖落在图纸的一处标记上,沉声道:“我们的人在这边,渡鸦的队伍藏在另一边的戈壁黄沙后面。对方人数不少,还带着重型军火,硬刚肯定不行。”
话音顿了顿,他抬眼扫过帐内众人,眼底淬着几分冷冽的锋芒:“他不是要谈判吗?把大喇叭拿过来,我倒要看看,他想怎么跟我谈。”
众人对此倒是半点不意外。
裴渡指名道姓要顾浔野来,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些年在基地的日子里,渡鸦他们策划的行动,十有八九都被顾浔野精准掐断在萌芽状态,从物资线到撤退点,没一次能让他们顺顺利利得手。
说穿了,这哪是什么谈判,分明就是奔着寻仇来的。
“还是先制定计划吧。”沈逸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那群人都是玩命的,出尔反尔是家常便饭,特意点名要你去,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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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浔野却摇了摇头,指尖在布防图的边缘轻轻敲击着:“我今天已经见过那个渡鸦了,他真名叫裴渡,瞧着不像是华裔。”
“你见过他了?”沈逸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语气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顾浔野将白天在商场里的那场短暂对峙,原原本本地讲给了两人听。
一旁的涂刚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忍不住插话:“这人行事也太大胆了,完全没有章法。还是听沈逸的,制定几套应对方案,这次谈判,分明就是冲着引你过去设的局,风险太大了。”
“越是周密的计划,越容易被钻空子。”顾浔野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和裴渡交过手,身手和我不相上下,但他没下杀手。我猜他的目的,绝不止是抢这批研究资料这么简单。”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顾浔野的指尖重重落在布防图上裴渡队伍的标记处,声音冷了几分:“跟裴渡这种人硬刚,根本行不通。他是没规矩的疯子,我们是守秩序的军人,只会吃亏。”
顾浔野指尖在布防图上缓缓划过,眸色沉得像戈壁滩上的夜色:“他留着我,无非三个可能。”
“第一,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恨我断了他这么多次活路,却偏要留着我,看着我在他布的局里挣扎,这比直接杀了我,更能满足他的变态欲。”
“第二,手里攥着筹码。这批研究只是幌子,他真正想要的,或许是我这个人能牵扯出来的,基地里更深的东西。”
“第三,他需要一个对手。裴渡这种人,天生就嗜战,这么多年,能跟他旗鼓相当的只有我。没了我,他的这场仗,打起来就没半点意思了。”
顾浔野垂眸沉吟,东西已经落到裴渡手里,硬抢只会徒增伤亡,眼下唯一的法子,便是用更合规的手段,把这批研究资料拿回来。
对方主动提出谈判,说到底不过是想用手里的筹码,换另一样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的喇叭声突然划破戈壁的死寂,帐篷里的众人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抬手按住腰间的武器,神色警惕地望向外面。
顾浔野也抬眼望去,那喇叭声极大,震得帐篷的帆布都微微发颤,里面传出来的男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他只听了一句,便认出那是白天在商场和他过招的裴渡。
“你们的指挥官还没到吗?”裴渡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空旷的戈壁滩上荡开,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耗下去。”
顾浔野走出帐篷一把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大喇叭,指尖扣着冰凉的金属外壳,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迎着漫天卷来的黄沙,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淬了冰的穿透力,直直撞向戈壁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