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26

顾浔野就站在那里,任由谢淮年抱着。

对方始终缄默着抱着他,时间越来越久,久到顾浔野几乎要忘了时间的流淌。

他抬手,指尖轻轻落在谢淮年微颤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轻轻拍了拍。

“好点了吗?”

谢淮年的声音闷在他颈窝,带着点潮湿的鼻音,含糊地应了声:“嗯。”

顾浔野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角上,顿了顿,才又开口:“你今天还有工作,可以坚持吗?”

话落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出了几分刻意的小心翼翼。

那些排得满满当当的行程,那些不容错漏的剧情节点,哪一样都由不得谢淮年缺席。

“我可以坚持。”

谢淮年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些,带着一丝刚压下去的沙哑。

顾浔野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稳稳落回了原处。

他松了口气,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也跟着柔和了几分:“那就好。”

顾浔野又抬手,掌心贴着谢淮年的脊背轻轻拍了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拖沓的温和:“那你放开我吧,早点去片场。你不是还要换服装、化妆,这些都要耗时间的。”

他刻意没提“已经到点了”这茬,偏生眼底那点催促的意味,又藏得不算严实。

谢淮年低低应了声“好”,圈着他腰的手臂缓缓松开,力道卸去时,指尖还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衣料。

抬眼时,眸子里的湿意已经褪得干净,只剩下满溢的感激,他弯着唇角笑:“谢谢你,小野。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今天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小野”两个字落进耳朵里,顾浔野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在,怎么突然叫这么亲密。

这点细微的神色变化,偏偏被谢淮年捕捉到了。

他心里一紧,连忙追问:“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顾浔野摇摇头,垂眸看着自己鞋尖:“没关系,你想怎么叫都行。”

谢淮年的眼睛亮了亮,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许:“那你也可以对我亲密一点吗?我不想我们之间只是雇主和下属,我们可以做朋友的,很好很好的朋友。”

顾浔野闻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抬眼看向他时,眼底漾着点浅淡的笑意:“我们不已经是朋友了吗?”

“不一样的。”谢淮年脱口而出,心里头那点隐秘的渴望几乎要压不住。

他想要的,是像顾浔野和江屹言那样的亲近,是可以毫无顾忌地并肩,是能被他放在心上的那种熟稔。

他定了定神,又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点恳求的意味:“你叫我阿年可以吗?”

顾浔野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清清淡淡的两个字顺着呼吸落下来:“可以啊,阿年。”

不过是个称呼而已,没什么的。

他看着顾浔野眉眼舒展的模样,心里忽然漫过一阵热意。

这个人,真的太好说话了,好得近乎单纯。

好像只要不踩中他的底线,无论什么要求,他都会无条件地答应。

#

房车的车门合上。

陆华生的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顾浔野看见了后面跟着的车,心头却掠过一丝诧异。

换作往常,今早上陆华生早该踩着点扒着车门催谢淮年赶紧走,今天竟反常地安静,只是默默跟着也不着急。

车厢后排只剩下他和谢淮年,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谢淮年正低着头发音,语调跟着台词起伏,顾浔野垂眸听着,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一想到今天那场重头戏,他心里就莫名透着点雀跃。

男女主的戏份卡了这么久,总算要往前推进一步。

他没出声打扰,只悄悄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聊天界面顶端的头像,是个圆滚滚的蘑菇头小人。

【在她面前别乱说话,就说你是按流程找工作。】

消息发出去不过三秒,对面就甩回来一个戴着墨镜比OK的表情包,憨态可掬。

#

房车碾过柏油路,朝着片场驶去,车窗外的风景渐渐从林立的高楼,换成了开阔的荒草地与搭起的亭台楼阁。

刚到片场入口,便觉出了今日的不同。

人潮比往日翻了倍,各色戏服穿梭往来,吆喝声、器械调试声混着对讲机里的指令,织成一张热热闹闹的网。

仙侠剧的片场本就分区明确,女配的庭院戏搭在东侧的红墙下,配角的群像打斗戏圈在了西边的空地上,每个区域都被划分得清清楚楚,各忙各的,却又透着一股子井然有序的热闹。

吊威亚的钢架在日光下闪着冷光,几个武行正在调试绳索,偶有演员踩着轻功的步法掠过,衣袂翻飞间,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打戏的嘶吼声遥遥传来,伴着道具碰撞的脆响,让这片场像个戏班子。

谢淮年刚踏下车,便被副导演叫住,他回头看了眼顾浔野,眉眼间带着点歉意:“今天会很忙,你要是闷得慌,玩手机也没关系。”

小主,

顾浔野点点头,看着他被化妆师拽着往化妆间走的背影,没说话。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气温愈发灼人。

谢淮年的戏份分了内外景,外景是荒郊的打斗戏,连棵遮阴的树都没有,更别提空调;内景则搭在棚里,冷气开得足足的,一冷一热,反差极大。

他刚拍完一场吊威亚的外景,汗湿的戏服黏在背上,被人催着冲进棚里拍内景,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却还是扯着嗓子把台词念得字正腔圆。

忙归忙,片场的氛围却极好。

场务小哥递水时会顺手塞颗糖,演员们候场时凑在一起吐槽台词,连导演喊“卡”的间隙,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笑声。

顾浔野立在片场的角落里,隐在一众摄像机的阴影后。

身旁的黎离捧着厚厚一沓稿子,垂着眼帘,指尖划过纸页的动作很轻,和往常一样,正低声逐字逐句地默读。

他放轻脚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堪堪能落进黎离耳朵里:“我发给你的东西,看了吗?”

黎离闻声抬头,眼底漾着笑意,点了点头:“看完了,谢谢你。”

她指尖在稿纸上轻轻敲了敲,补充道,“她的资料我都过目了,说好了明天就可以开始过来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