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24

他抬眼望进江屹言的眼底,声音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纵容:“怎么总揪着这种问题害怕,要是因为我,让你心里发慌,下次就像这样直接说。”

他喜欢江屹言这份直白,喜欢他眼底藏不住的心思,干净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至少不会让他去猜,也不会让他去过分解读,那样他会很累。

江屹言笑了,眉眼弯起的弧度里,漾着细碎的光:“顾浔野,你真的能懂吗,懂我这份上蹿下跳的害怕和惶恐。”

顾浔野没应声,只是换了个姿势,他将脸侧埋在交叠的双臂间,睫羽垂落出淡淡的阴影。

江屹言学着他的模样,也趴在桌上,两人四目相对。

风掠过山间,沙沙作响,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高中时的午后,阳光懒洋洋的,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少年气的松弛。

“我理解。”顾浔野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所以你不用说太多。”

他和江屹言之间,永远能这样把话说得通透。

换作是顾衡,恐怕三句不到就要吵得面红耳赤,可对着江屹言,他总愿意多几分耐心,多几分引导。

他不想让身边的人,因为他生出半分的惴惴不安,更不想让这份小心翼翼,磋磨掉江屹言眼底的光。

顾浔野又郑重地开口:“江屹言,你不需要改,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改变,包括我。”

那份不掺杂质的单纯,那点没头没脑的傻气,才让江屹言成了这满是算计的世界里,最干净也最鲜活的存在。

不用费心揣测旁人的心思,不用卷入无端的猜忌与权衡,这样的江屹言,才最叫人安心。

他希望这个人能永远这样,活得直白又坦荡,那些复杂的、晦暗的、让人疲惫的东西,不用去懂,更不用去学。

也是在此刻他忽然就懂了,什么叫做彼此包容。

从前的他或许对此一知半解,可此刻望着眼前人眉眼弯弯的模样,那些模糊的道理忽然就变得清晰透彻。

朋友之间大概就是这样,从不是单方面的迁就与退让,而是你愿意包容我的棱角,我亦肯迁就你的步调,双向的奔赴与包容,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情谊。

江屹言听着这话,忍不住弯起嘴角,露出一抹傻乎乎的笑。

他江屹言向来桀骜不驯,不肯低头,却偏偏抵不过眼前这人的一抹眉眼、一丝笑意。

顾浔野,因为是你我才乖顺的。

顾浔野依旧趴在桌上,眼睛轻阖着,任由盛夏的风携着几分燥热,拂过他的发梢。

江屹言的目光落在他安静的脸上,喉结轻轻滚动,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顾浔野,其实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特别安静,也特别冷。”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对谁都冷冰冰的,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劲儿,好像你的世界就只有你一个人,谁都没资格踏进去半步。”

“那时候大家都怕你,可又忍不住想靠近。”江屹言低低地笑了一声,“你大概不知道吧,我第一次见你,你也是这样趴在桌上闭着眼睡觉。那时候我天不怕地不怕,打架逃学,在学校里横着走都没人敢管,偏偏对着你,连上前搭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听到这话,顾浔野忍不住牵了牵嘴角,眼睫仍垂着,声音里浸着几分笑意:“那后来怎么又敢了?还对我死缠烂打。”

江屹言的目光落在他舒展的眉眼上,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片细腻的皮肤,声音温软:“因为你的世界太安静了。”他顿了顿,笑意漫上眼底,“所以我想来捣捣乱。”

顾浔野低低地笑出声,像是全然接纳了这个答案。

小主,

是江屹言能干出来的事。

“靠近了才发现,”江屹言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点认真,“你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难以靠近。所以我愿意花时间,一点一点地挤进去。”

话音落时,他的手已经轻轻覆上了顾浔野的眉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地摩挲着。

顾浔野倏地睁开眼,瞪了他一下,语气里没什么火气,反倒带着点纵容的无奈:“干嘛?”

“你自己大概不知道吧。”江屹言的指尖没撤,依旧停在那片肌肤上,目光里盛着心疼,“那时候每次看你趴着睡觉,眉头都是皱着的。好像做了很沉的噩梦,又好像藏着数不清的难过。你从来不肯在人前露半分,可睡着了,那些情绪就全写在脸上了。”

“我那时候总想把你皱着的眉头抚平,可你不愿意让别人靠近你,所以我只能等着,等你愿意把心里的事说出来。我带着最真诚的心靠近你,就是想告诉你,我是值得你信任的人。”

“后来慢慢的相处,”江屹言弯了弯唇,眼底的光愈发清亮,“我就只想让你开心。想让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永远是笑着的模样。”

顾浔野没说话,将脸埋进了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着。

江屹言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声打趣,语气里却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怎么?被我说的话感动得哭了?”

顾浔野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江屹言,其实你一点也不傻。”

江屹言立刻不满地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傻过了?”

顾浔野侧过头,脸颊依旧贴着手臂,睁开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一字一句地重复:“你不傻,江屹言。”

江屹言看穿了自己所有的不安。

他一点都不傻。

江屹言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鬓角,声音里裹着滚烫的真诚:“顾浔野,其实你也可以哭的。”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放肆地哭。遇到不开心的事,受了委屈,都可以哭。你对着我流泪,我会给你擦的。”

在江屹言眼里,顾浔野永远是那般强大的模样。

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凭着一身孤劲扛过去,从不会露出半分狼狈。

可偏偏越是这样的人,越会把自己的脆弱藏得严严实实,严丝合缝到让人寻不到半点痕迹。

江屹言其实一直在等。

等顾浔野卸下所有的铠甲,等他在自己面前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疲惫与不堪。

到那时,他一定会紧紧抱住眼前人,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说:“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可顾浔野从来不会袒露半分软肋。

而这份无人能窥见的坚硬,反倒最让江屹言心疼。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像带着温度的针,轻轻扎进顾浔野的心尖。

江屹言待他的好,从来都掺不得半分虚假,那份赤诚滚烫的真心,终是撼动了他长久以来筑起的坚冰。

他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该试着伸手,接住这份裹着善意的暖意。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爱他的人,只是他总习惯将那些好意推开,觉得那份沉甸甸的在乎,会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确实不会哭,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泪腺是不是出了问题。

要怎样才会落泪?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感动,还是猝不及防的幸福。

又或者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