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泰指尖飞快地敲着字:“我一个朋友好奇,随便问问。”
“好奇顾浔野他们?”头一个女生秒回。
紧跟着,又有个女生冒出来搭话:“顾浔野和江屹言啊,当年可是我们沐阳公认的江野浔踪!”
秦泰盯着屏幕上这四个字,眉头皱得死紧,当即敲了句:“江野浔踪是啥?”
“cp名啊!”那女生回得理直气壮,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子怀念的劲儿,“当年我们班好多人磕他俩呢!你们稍等,我找找当年拍的照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翻出来。”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谢淮年坐在漆黑的卧室里,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烫在他的眼皮上。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起身往客厅走,脚步沉重让他每一步都走的艰难。
冰箱门被“哐当”一声拉开,他摸出那半瓶没喝完的烈酒,连杯子都懒得拿,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淌,烧得他胸腔一阵发疼,却压不住心底疯长的戾气。
就在这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那个女生发的照片。
画面糊得厉害,像素低得可怜,却精准地刺痛了谢淮年的眼睛。
照片里是高中时期的校园花园,爬满藤蔓的廊架下,顾浔野穿着干净的白校服,靠在长木椅上,像是睡着了。
阳光透过叶隙碎在他脸上,他怀里还倒扣着一本摊开的书,书页被风掀得微微卷起。
而长木椅的另一端,坐着江屹言。
少年手里攥着游戏机,他却没看屏幕,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顾浔野身上,嘴角弯着,眼里盛着的笑意,亮得晃人。
群里的消息还在跳。
“这张照片我藏了好多年!当年这个江野浔踪的cp名,还是我们班一起投票取的呢,他俩本人肯定不知道。”
“我那时候天天蹲在走廊上看他俩同框,形影不离的样子,简直配一脸!谁让我那时候就爱看男同小说呢,他俩就是我心里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天选!”
群里的另一个女生也兴致勃勃地敲着字,带着几分追忆的兴奋劲儿:“你们都不知道吧?我当年可是亲眼见过的!有个男生就是在走廊上,随手抓了下顾浔野的手腕想借个东西,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第二天那男生就被江屹言堵在巷子里,揍得鼻青脸肿的!”
“江屹言那时候就是出了名的护短,谁要是敢随便凑到顾浔野跟前,碰他一下,保准没好果子吃。”
“正儿八经的护妻狂魔。”
谢淮年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些不断涌现的文字,他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酒液呛进喉咙,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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戾气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谢淮年仰头将瓶中剩余的烈酒一饮而尽。
下一秒,空瓶被他狠狠掷向地面,砰的一声脆响炸开,玻璃碎片混着酒液溅得到处都是。
他指尖发颤,拿起手机退出了那个群聊。
秦泰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铃声尖锐刺耳,他看都没看,直接按断。
他得到了最不想听的答案。
顾浔野和江屹言早就认识。
那为什么要装得像陌生人。
他一直以为顾浔野是走投无路才来做保镖,所以给他的薪水比旁人高出几倍,怕亏待了他。
可现在想来,江屹言那样的家世,随便抬手就能给顾浔野铺就青云路,他何必屈尊降贵,来做这份看人脸色的差事。
是觉得好玩吗,他是顾浔野的消遣吗,又或者觉得他不够痛苦,也是来惩罚他的。
谢淮年拨通了陆华生的电话。
“喂?”陆华生的声音透着几分疑惑,“是想问安保资料的事?我刚让那边准备……”
“不用了。”谢淮年打断他,声音压抑着翻涌的怒火,“让他不用回电话了。你现在,给我送包烟过来。”
“烟?”陆华生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错愕,“你不是从来不碰这东西吗?要烟干什么?”
“你不用管。”谢淮年语气冰冷,“按我说的做,立刻送过来。”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浑身的酒味呛得人发晕,谢淮年踉跄着回了卧室,连衣服都没脱,就推开浴室门,站到了淋浴喷头下。
冰凉的水浇下,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
可这点冷,根本压不住心底的灼痛。
欺骗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可欺骗从哪里来呢,一开始不是他自己选中的那个人吗。
为什么会觉得是欺骗呢,是因为对方刻意的隐瞒,还是自己心里的嫉妒。
要是……一开始先遇到顾浔野的是他就好了。
谢淮年闭着眼,任由冷水顺着发梢滑落,砸在地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陆华生敲门进来时,正好谢淮年拉开卧室门。
男人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线条利落的下颌线滚下来。
他只在肩上搭了一条干毛巾,身上衣服没脱,连带着裤脚都还在往下淌水。
“你这是怎么了?”陆华生皱着眉,快步走上前,“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明天还有早场戏要拍,着凉了怎么办?”
谢淮年没理会他的话,只抬眼看向他,带着酒后的沉哑:“东西呢。”
陆华生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烟盒,递过去时还忍不住劝了句:“你以前可是碰都不碰的,这东西伤嗓子不说,万一熬夜抽多了,明天脸上冒痘,化妆就会耽误一些时间。”
“你走吧。”谢淮年接过烟盒,指尖碰到冰凉的烟壳,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不会影响明天拍戏。”
陆华生看着他眼底的落寞,终究是没再劝。
他太了解谢淮年了,这人发起疯来,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他只能放轻了声音,又提了一句:“老板,还有这个月的心理治疗还没去。”
提到治疗,谢淮年捏着烟盒的手松开,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会去的。你早点回去休息,辛苦你跑一趟了。”
陆华生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谢淮年这副模样意味着什么。
这是他把自己困在情绪里的样子,是旁人插不进手的、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作为经纪人,他见过太多艺人的心理创伤,那些情绪他帮不上忙,要他自己去克服。
他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谢淮年,轻轻带上了门,将满室的压抑与酒味,都隔绝在了门后。
陆华生走后,套房里又彻底静了下来。
谢淮年拖着一身湿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窗边。
他推开厚重的落地窗,夜风裹挟着寒意灌进来,吹得他发梢的水珠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