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他立刻走到沙发单膝蹲在谢淮年面前,微微歪着头,目光穿过那层细碎的发,落在谢淮年苍白的脸上,声音放得极轻:“怎么了?是又遇到什么事了吗?跟我说吧。”
温柔的举动,耐心的哄劝,猝不及防刺破了谢淮年强撑的堤坝。
难道真的只有装可怜,才能换来他的片刻关心吗?
只有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不堪,才能夺得他的目光吗,可他已经够惨了,到底还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个人真的在意他、心疼他。
顾浔野看着他突然泛红的眼眶,霎时愣住,还没来得及琢磨清楚这突如其来的情绪,便又放柔了语调:“别哭。你告诉我,今天是不是在剧组遇到什么了?还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温热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
顾浔野立刻转身,抽了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脸颊的湿痕,指尖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
就在这时,谢淮年突然伸手,紧紧攥住了他拿着纸巾的手腕。
顾浔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怔。
谢淮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奇怪,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总是这样……这样崩溃。”
顾浔野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和:“没关系。你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心里藏着什么不开心,都可以告诉我,别憋在心里,憋久了会更难受的。”
“我没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谢淮年的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只是我的情绪,向来就是这样。会毫无征兆地崩溃,像有块巨石压在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垂眸看着顾浔野单膝跪地的模样,眼尾的红痕还未褪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喑哑:“换作以前,我大概会当场大发雷霆,砸烂这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对着所有人歇斯底里。”
“你在来我身边工作之前,应该听说过吧,我身边辞掉了多少保镖,他们……都很怕我。”
说到最后,他微微抬眼,目光直直撞进顾浔野的眼底,那眼神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恐与希冀,像是在等一个能定下心神的答案。
顾浔野却没有丝毫犹豫:“我不怕你。”
他看着谢淮年泛红的眼眶,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而且你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脾气。”
“还特别照顾我。”
顾浔野知道谢淮年身上背负着什么。
他活得太不自由了,像被无形的枷锁困在原地,肩上扛着太多本不该属于他的重量。
那些深夜里翻涌的情绪,大概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听到这话,谢淮年胸腔里翻涌的热意几乎要破腔而出,却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
他微微俯身,将发烫的侧脸埋进顾浔野的肩窝,声音沉闷:“我从踏上这条路开始,到现在走了这么久,从来都是我一个人。”
“我以前家里很穷。”他顿了顿,指尖攥紧了顾浔野的衣角,语气里漫开淡淡的涩意,“家里就两个孩子,我哥和我。我哥成绩一塌糊涂,可爸妈从来都是包容着;我从小拼了命地读书,他们却连正眼都懒得给我,偏偏对我又严苛得要命。”
谢淮年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的光暗了下去:“我跟他们从来都没什么话说,自从出来工作,就更是很少回去了,对那个家,很陌生。”
他父母打从一开始就偏心,当初就说家里供不起,不想生下他,可最后为什么还是把他带到了这个世上?
谢淮年偏过头,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眼底漫上一层迷茫的雾。
他实在不懂。
给不了他关爱,为什么选择生下来。
让他过的这么痛苦。
谢淮年半边脸颊还贴在顾浔野的肩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视线竟落向了对方线条利落的脖颈,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着。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哭过的微哑:“顾浔野,我们……可以再亲近些吗?”
顾浔野本还听着谢淮年讲他家里的故事,突然听到这话,垂眸看向肩头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什么意思?”
谢淮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攥着顾浔野衣角的力道又重了些:“我的意思是……我才知道,原来拥抱这么温暖。我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抱着一个人,竟然能给心里带来这么大的安全感。”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了一丝祈求,尾音轻轻发颤:“能让我不再觉得孤单,能让我……得到一点慰藉。所以,我们可以再亲近一点吗?”
而谢淮年的这些话也勾起了顾浔野深埋的记忆。
从小父母给予他的,从来只有言语上的嘉奖和物质上的满足,他们没抱过他,没牵过他的手,更没抬手揉过他的发顶。
他也曾偷偷奢望过那样的亲昵,可在那样一个人人都带着疏离感的家里,温情向来是奢侈品。
直到来到这个世界,在这一方小天地里,他才拥有了那些滚烫的拥抱。
小主,
沈逸的,江屹言的,那些都是他的朋友。
如今,又多了一个谢淮年。
亲密的触碰,或许真的能熨帖人心底的褶皱,能带来实实在在的慰藉与安全感。
纵使对方是同性,可他们是朋友。
这样能帮到谢淮年吗。
“不可以吗?”
谢淮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浔野回过神,低声应道:“可以。”
只是话落,他却有些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手臂垂在身侧,竟不知道该如何抬手去拥抱眼前人。
谢淮年看着他那副别扭又无措的模样,眼底漫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声道:“我来。”
他伸手拉住顾浔野的手腕,将人拽起身,按在自己身侧的沙发上。
紧接着,他倾身靠近,双臂紧紧环住了顾浔野的腰,侧脸贴着对方温热的肩头,整个人都微微蜷缩起来,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将自己揉进这片刻的温暖里。
或许,谢淮年只是在借着这个拥抱,给自己寻一份浮世里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