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浔野盯着那几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习惯性的已读不回。
脑海里突然闪过顾衡那张面瘫脸,他皱了皱眉,终是慢吞吞地敲了个“好”字,发送。
屏幕那头,顾衡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好”字,眼神沉了沉。
旁边的段时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支烟:“你弟弟跟江家那小子在里头待了足足一个小时,鬼知道搞什么名堂。不过看那江屹言出来时那眉飞色舞的样子,指定是干了什么让他高兴的好事。”
顾衡没接话,猛地站起身:“我先走了。”
段时安看着他那副火烧火燎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行,替我跟你弟弟问声好,下次有空再一块儿出来玩。”
“别带坏他。”顾衡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啧,”段时安摊摊手,笑得更放肆了,“我都二十五了,能把他带多坏?要我说,你防我不如防着江家那小子。再说了,你弟弟那性子,反正又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乖宝宝,你心里没数?”
顾衡的拳头骤然攥紧,目光沉沉地盯着段时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段时安见状,连忙举手投降,嬉皮笑脸地改口:“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算我多嘴,你啊,把人当成小鸡崽似的揣在怀里,生怕被人碰着一根手指头。”
顾衡懒的和他贫。
段时安看着顾衡的背影,只是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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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整,顾浔野到家。
推开门,客厅里的暖光裹挟着笑语声扑面而来,是顾清辞和慕菀的声音。
顾浔野抬眼一扫,便看见两人正坐在沙发上说着话,而顾衡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一身熨帖的白衬衫,领带松松地挂在颈间,小臂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瞧着像是刚从公司赶回来的模样。
“儿子回来啦!”慕菀最先看见他,立刻笑着朝他招手,语气亲昵得很,“快过来坐,你大哥也是刚进门没两分钟,你们俩这前后脚的,还真是心有灵犀。”
顾浔野换了鞋,缓步走进客厅。
慕菀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眼里带着几分打趣:“儿子,今天穿得这么帅,出去干什么了?你大哥不是说你今天休息吗?”
“跟朋友出去玩了会儿。”顾浔野淡淡应着,走到沙发边坐下。
顾清辞闻言,搁下手里的茶杯,笑着揶揄:“哪是玩了一会儿,这都玩到天黑透了才肯回来,想找你在家吃顿正经饭,可真是不容易。你瞧瞧,才回来几天,就天天不着家。”
面对两人一唱一和的调侃,顾浔野没多说什么,只是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一声。
刚落座没几秒,周姨就端着一杯凉茶走了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小少爷,喝杯凉茶解解暑,今天外头热。”
顾浔野朝周姨笑了笑,礼貌致谢。
而从刚才进门到现在,对面的顾衡还在看他,目光沉沉的,像带着钩子,一寸寸刮过他的脸,那打量的意味太浓,浓得让人坐立难安。
顾浔野抬眼迎上去,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空气里像是掠过一阵无声的电流,他皱了皱眉,率先移开了目光。
“儿子,最近工作还顺不顺利?”慕菀的声音适时插进来。
顾浔野放下茶杯,这话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从回来的那天起,耳边就没断过类似的问句,翻来覆去。
他扯出一抹笑,把早已烂熟于心的答案搬了出来:“还行,挺好的,雇主对我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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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慕菀笑弯了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那小伙子我就只在荧幕上见过,看着是个老实本分的。就是你们这工作啊,总觉得有点危险,平时出门可得多注意,保护雇主也要保护好自己。”
顾浔野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了,你刚回来,正好有东西给你。”顾清辞忽然开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烫金名片,递到他面前。
“这卡你拿着,是我平时搞研究攒下的闲钱,不算多,你平时想买点什么就拿去花,别跟二哥客气。”
“二哥,不用。”顾浔野连忙抬手推拒,眉头蹙得更紧,“我真用不着钱,妈和大哥之前给我的,我都还没动过呢。”
“你这小屁孩。”顾清辞一听就不乐意了,直接把卡塞进他怀里,语气带着几分佯怒,“他们给你的你就收,我给你的你就不要?拿着,就算平时不用,放着应急也好啊。”
顾浔野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指尖有些发僵,目光落在旁边那张名片上,迟疑着问:“那这……这是什么?”
“这个啊,”顾清辞拍了拍名片,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我们研究所的通行证,我这东西可金贵着呢,从不轻易给人。你拿着它,在我那儿横着走都没人敢拦你,想进去参观逛逛,随时来,哥带你到处看看。”
顾浔野看着那张印着研究所标志的名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扯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顾清辞的研究所,他哪里敢去?
那地方可不只是单纯搞研究的,还牵扯着不少军事化项目。
要是真踏进去,保不齐就撞见哪个认识他的,那才是真的糟了。
那张银行卡和烫金名片被顾浔野攥在掌心,薄得像纸,却烫得他指尖发麻,活脱脱两枚烫手山芋。
可他拗不过顾清辞的坚持,终究还是揣进了口袋。
#
正式开饭。
饭菜热气腾腾地摆上桌,客厅里的热闹瞬间挪到了餐桌旁。
顾清辞坐在他身边,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袖口熨帖地挽到手肘,举手投足都透着学者的沉稳自持,连夹菜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洁癖似的规整。
可偏偏,这人长了张停不下来的嘴,从研究所的趣事说到院子外面的花花草草,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还时不时关心顾浔野。
但顾清辞的关心是挂在嘴边的,温吞又细腻;和顾衡不一样。
顾衡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从不多说什么,但凡对顾浔野的回答有半分不满意,转头就能把前因后果查得底朝天。
碗筷碰撞的轻响里,顾浔野正低头喝着汤。
慕菀和周姨一起炖的鱼汤奶白醇厚,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脂,他用勺子轻轻拂开,舌尖刚触到那点鲜味儿,对面就传来了顾衡的声音。
“今天出去玩了些什么。”
不是询问,是质问。
顾浔野舀汤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就随便逛了逛,好久没回来了,到处走走看看。”
顾浔野垂着眼,没看见顾衡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锐利,直直落在他身上。
下一秒,顾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冷嘲。
“顾浔野,你确定要在我面前撒谎吗?要在他们面前撒谎?”
顾浔野握着汤勺的手猛地一顿,他缓缓抬起头,撞进顾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见顾浔野半晌沉默,顾衡的语气更添了几分冷硬,像是淬了冰的刀子,一下下剐着空气:“我今天在商业中心看见你了。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不清楚吗?现在还敢当着妈和你二哥的面撒谎,你嘴里到底有几句是真话?”
这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顾浔野心头积压的火气。
他握着瓷勺的手猛地收紧,随即将勺子狠狠掷回碗里。
“哐当”一声脆响,奶白的鱼汤溅出碗沿,星星点点洒在光洁的桌布上,打破了满桌的温馨。
这是顾浔野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发这么大的火,难怪顾衡一进门就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原来从那时起,对方就在盘算着,要在这餐桌上,当着顾清辞和慕菀的面,狠狠拆他的台。
顾浔野皱紧眉峰,抬眼看向顾衡,眼底翻涌着怒意:“对,我确实去了市中心,我在哪里玩赌牌。”
他忽然想起江屹言之前提过,总在那附近撞见顾衡。
今天还真是不巧,偏偏就撞进了对方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