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被顾浔野勉强清出来的窄道,眨眼间就被汹涌的人潮重新填平。
他咬了咬牙,只能将谢淮年护在自己与袁琨之间,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攒动的人群,生怕哪个角落突然窜出什么意外。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真要出了事,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护不住。
此起彼伏的递笔声、呼喊声混作一团,无数张签名纸越过人群,朝着谢淮年的方向伸来。
而也就是在这时,顾浔野敏锐地察觉到身旁人的变化。
那个沉默寡言、周身透着冰冷的谢淮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的青年,他扬着清朗的嗓音,对着狂热的粉丝们喊道:“谢谢大家!我等会儿要进去接受采访,麻烦大家让条道好不好,希望大家不要受伤。”
那副开朗又亲和的模样,和电视里的荧幕形象别无二致。
顾浔野看得暗自咋舌,果然是演技卓绝的艺人,对着粉丝是一副面孔,私下里又是另一副面孔,切换得毫不费力。
可粉丝们只顾着往前挤,哪里听得进劝。
顾浔野没办法,只能和袁琨并肩,用尽浑身力气在人群里硬生生开辟通路。
就在人潮最汹涌的刹那,他猛地攥住身后谢淮年的手腕,旋即转过身,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耳畔,只低低叮嘱了一句:“跟着我。”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带着几分沉稳,谢淮年倏地愣住,还没来得及反应,耳畔残留的温热触感就和盛夏的暑气交织在一起,烫得他衬衫下的皮肤都泛起热意。
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下意识地跟着顾浔野的脚步往前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身前那个宽厚挺拔的背影,连步子都有些发飘。
被顾浔野攥着手腕往前疾走的间隙,谢淮年的目光落在身前那道坚挺的背影上,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脑海中忽然闪过不久前偶然看过的一本书里的句子。
亲爱的,我说你是生机盎然的青山,是纷扬而下的乱玉,是生动鲜活的画卷。
你是在温暖的壁炉里,正尽情燃烧的干柴。
如今当下此刻那背影裹挟着盛夏烈日的灼人温度,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将身后的喧嚣与拥挤尽数隔绝。
谢淮年收紧了指尖,连额角的薄汗,似乎都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
直到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公司大门,袁琨“砰”的一声将厚重的玻璃门反锁,隔绝了门外震天的喧嚣,谢淮年才堪堪回过神。
陆华生也满头大汗地从旁边的侧门挤了进来,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
一行人刚踏进影视公司大楼,早有工作人员候在楼下接应,胸前挂着工作牌的身影穿梭不停,几台摄像机也迅速架好机位,镜头齐刷刷对准了谢淮年。
顾浔野这才真切体会到,艺人的生活果然处处是镜头,连一丝喘息的空隙都被精准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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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攥着谢淮年手腕的手,旋即转身打量对方,果然见他发丝微乱。
化妆师拎着工具包快步赶来,立刻在大厅角落支起临时妆造台,对着他补起妆来。
谢淮年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热浪与人潮里抽离,眼神微微发怔,直到陆华生挤过来,将一叠采访手稿递到他手里,他才缓缓回过神,目光扫过已经站到一旁岗位上的顾浔野。
顾浔野此刻正浑身不自在,盛夏的暑气灼人,身上的制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脸上的口罩更是闷得他喘不过气,心底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他忍不住暗自腹诽,果然打工不适合自己,还是自己单干来得痛快。
目光再落回谢淮年身上时,又忍不住佩服,那人穿的可是长袖衬衫,竟能面不改色地扛住这闷热天气。
“去休息室吧,把空调打开。”谢淮年忽然开口。
陆华生连忙应声,招呼着几个工作人员引着众人往休息室走。
一踏进开足冷气的房间,顾浔野才算是缓过一口气。
没一会儿,陆华生便拎着几杯冰咖啡进来,递了一杯给袁琨,又递了一杯给顾浔野:“老板买的,天太热,大家都解解暑。”
顾浔野接过冰咖啡,暗道这谢淮年倒是体恤人。
他扯下口罩,喝了一口,虽然苦涩,但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不少燥热。
而休息室的角落很安静,谢淮年的专访马上要开始了,这里暂时没有外人打扰。
顾浔野和袁琨总算能歇口气,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弹窗跳出来,全是江屹言发来的,一条接着一条,还在不断刷新。
顾浔野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指尖敲了几个字回过去:我在工作。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一个电话便猝不及防地打了进来。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谢淮年正坐在妆造镜前,化妆师正给他调整发型,旁边的打光灯已经亮起来,显然专访随时会开始,此刻绝不能有动静打扰。
顾浔野蹑手蹑脚地走到休息室门外,见四下无人,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江屹言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传了过来:“怎么样?今天还算顺心吧?”
顾浔野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望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头,想起方才人潮里的闷热与拥挤,语气蔫蔫的,没半点精神:“别提了,不怎么样。”
“哟,这就受不了了?”江屹言低笑出声,语气里的调侃毫不掩饰,“你当初不是说自己是谢淮年粉丝吗?这点儿苦都吃不了?你瞧瞧网上那些小姑娘,天天蹲守连口饭都顾不上,你还能近距离接触。”
这话听在顾浔野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别扭,分明就是故意挤兑他。
他扯了扯嘴角,嗤笑一声:“你小子是故意的吧?明知道我最耐不住这种磨人的活儿。”
“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江屹言的声音透着无辜,尾音却带着几分狡黠,“当初可是你自己要去的,能怪得了谁。”
江屹言太了解顾浔野了,那家伙看着沉稳,实则没几分耐心,他笃定,顾浔野撑不了几天,就得自己卷铺盖走人。
“你放心,就这点事儿还打不倒我。”顾浔野靠着墙角,声音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我在基地里摸爬滚打五年,可不是白待的。我认准的事撞破南墙都不回头,别说当个保镖,就算是让我当保姆,我也能坐稳了。”
电话那头的江屹言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纵容:“行,你想干就干,我不拦你。”
凭顾浔野的身份,他做这份工作不就是图个乐子,等没了兴趣,就换别的玩,江屹言就当他一时兴起。
顾浔野捏着手机,推开休息室的门往里瞥了一眼。
里头陆华生和谢淮年正忙着,外头的暑气灼人,还是屋里的空调更舒服些。
他索性踱回休息室又到角落坐下,袁琨瞥见他在打电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便又安静地翻看着手里的行程表。
没一会儿,江屹言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顾大帅哥,晚上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顾浔野这才想起陆华生白天说的话。
从明天起,他和袁琨一人一天轮流值班。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么多人围着谢淮年转,一个人跟着真的够用吗?
但想想谢淮年又不是天天都要出门。
而今天不过是两人提前试岗罢了。
明天轮到袁琨,他正好能歇一天。
“不用你费心,江少爷。”顾浔野扯了扯嘴角,“我自己回去就行。”
江屹言低笑出声,“别忘了,你答应过陪我去地下拳场的。”
顾浔野心里一盘算,明天刚好轮休,正有空。
“行,那就明天。”
“成。”江屹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耽误你一天,说吧,想要多少报酬?”
“免了,”顾浔野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气,“我不缺钱。”
而此刻化妆镜前的谢淮年正透过镜面,目光沉沉地落在角落里的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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