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温祈安手里剥到一半的鸡蛋猛地顿住,抬眼直直看向顾浔野。
温书瑶也皱起眉,追问出声,“儿子,你知道叶医生去哪了吗?”
顾浔野握着汤匙,搅动着碗里的汤,汤色清亮,却暖不透他眼底的凉:“以后叶医生不会再来了,他被辞退了。”
“辞退?”
温书瑶突然脸色沉了沉:“小野,叶医生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他在的时候,你吃药剂量减了,身体气色明明好了很多,为什么辞退他啊。”
这一点顾浔野无法否认。
叶邵尘配的药精准又温和,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身体的好转。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副残破的身子,随着时间推移,再怎么医治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他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决绝:“温女士,我的身体以后不用你费心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好好配合治疗。”温书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顾浔野突然坐直身子,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严肃的神色对着温书瑶,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冷意:“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后续我会找其他医疗团队。但叶邵尘,我必须让他走。”
他指尖收紧,汤匙在碗壁划出轻微的声响,“你只看到他的医术,但是他让我很不开心,甚至碍眼到无法容忍。这就是我的理由。”
空气瞬间沉寂。
温书瑶望着他眼底的坚定,心里骤然明白。
顾浔野向来做事有原则,而且从小到大很听话,要不是叶邵尘真的触碰了他的底线,绝不会如此决绝。
她此前满心只想着让顾浔野好转,竟从未想过,自己精心挑选的医生,人品上藏着这样的隐忧。
煎蛋的滋滋声早已停了,窗外的云絮似乎压得更低,连风都带着几分刺骨的凉。
温祈安始终低着头,指尖细细剥着那颗煮鸡蛋,蛋壳碎裂的轻响在沉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嘴角却悄无声息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藏在垂落的眼帘阴影里,带着隐秘的得意。
少了个碍眼的人,真好。
这就是他和叶邵尘的区别。
叶邵尘蠢得敢暴露自己的心思,而那点心思,本就是他故意透露给顾浔野的。
叶邵尘会被赶走,而他永远不会。
他和他哥,就该一辈子绑在一起,谁也别想插进一脚。
指尖捻下最后一块蛋壳,露出莹白的蛋白,温祈安缓缓抬眼,目光掠过顾浔野,心情大好。
而今日饭桌上没了往日的和睦喧闹,只剩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安静得有些压抑。
温书瑶指尖捏着汤匙,心思早已飘远。
秦臻的事像根刺扎在心头,无数个疑问在喉咙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怕问出口的瞬间,听到那个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而且怕顾浔野多想。
只是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挥之不去。
那个她从小看到大、一手带大的儿子,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他眼底多了些她读不懂的沉郁,周身裹着层拒人千里的疏离,连偶尔的对视,都让她觉得陌生又心慌。
可她却猜不透,这疏离背后藏着的,是委屈,是防备,还是别的什么难以言说的心事。
早餐的最后一丝热气消散在沉寂里,顾浔野起身走向玄关换鞋,刚弯下腰,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温祈安扑过来,双臂牢牢圈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
顾浔野指尖顿了顿,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凉意。
他实在不懂,温祈安怎么能这么没心没肺,毫无顾忌。
之前发生的事,他都毫不在意甚至能毫无芥蒂地撒娇亲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做不到这般坦然,但又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头的不适,维持着表面的平和,继续这场“合家欢乐”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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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温书瑶见两人腻在一起,笑着调侃:“又黏着你哥撒娇,他要去公司了,别耽误他上班。”
这话像是给了温祈安底气,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收紧手臂,脑袋微微偏过,用鼻尖轻轻蹭着顾浔野的脖颈,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着刻意的亲昵。
“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尾音带着雀跃的笑意,“我今天特别开心,等你回家吃饭。”
顾浔野眸光微沉,瞬间就懂了他的“开心”。
叶邵尘被赶走,温祈安怕是恨不得放烟花庆祝。
他没有拆穿,只是抬手揉了揉温祈安的头发,动作和以前一样:“我晚上才回来。”
指尖触到的发丝柔软顺滑,可这份熟悉的亲昵,此刻却带着刺。
玄关处的两人看似兄友弟恭,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温情脉脉的表象下,是另一份变质的感情。
而温书瑶,望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欣慰,全然不知这对“亲密兄弟”之间,藏着怎样的秘密。
顾浔野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才觉得憋在胸腔里的浊气终于疏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