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邵尘的目光落在他转动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抱歉。”
顾浔野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坐在床边的人,眼里满是疑惑:“叶医生在道什么歉?”
“让你生病了,所以感到很抱歉。”叶邵尘垂着眼,语气平静。
顾浔野更不解了,轻轻摇了摇头:“一个人生病不是常事吗?更何况我这身子骨,本就容易出状况。又不是你导致的,你没必要道歉。”
只有叶邵尘自己清楚,他为什么道歉。
昨晚,是他把人折腾得太久,顾浔野这场病,他难辞其咎。
顾浔野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愧疚,让他心头的疑惑又重了几分,随即又悄然转成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叶邵尘那句道歉,听着竟像是藏着别的深意,他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
见叶邵尘的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脸上,叶邵尘连忙开口解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平稳:“我身为医生,如今生了病,我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顾浔野这才收回目光,原来是把这份错揽到了自己医生的身份上。
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和你没关系。我这身子骨,从小就这样,是我自己的原因。”
这话一出,叶邵尘心里更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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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二天,顾浔野没去公司,实打实过起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
温书瑶把他看得紧,非逼着他躺在床上,半步不许下床。
可他又不是残疾,不过是生场病,手脚都好好的,这般被拘着实在浑身不自在。
温祁安还兴冲冲抢着要喂他吃饭,好意是真好意,可被人这般伺候着,顾浔野只觉得浑身别扭。
一天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去,临近晚上,搁在枕边的手机才终于再次震动起来。
他拿过一看,是条好友申请。
点开头像框,是纯黑色的,仔细瞧才能发现黑底里藏着一只黑猫的轮廓;再看ID,就一个简单的“X”这指向性也太明显了,不是肖择禹还能是谁?
顾浔野嗤了一声,随手把手机扔回枕边,半点同意的心思都没有。
他不知道肖择禹是怎么弄到自己手机号的,但转念一想,对肖择禹来说,这大概也不是什么难事。
才过几分钟,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条好友申请,反反复复弹个不停,顾浔野眼皮都没抬,依旧懒得搭理。
可没清静两秒,刺耳的铃声就炸了起来。
他盯着屏幕上那串陌生的电话号码,顿了顿还是接了,却没出声,只将手机贴在耳边。
对面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顾总怎么不说话?”
顾浔野眉峰一挑,语气里裹着不耐:“肖总,你一天是没事可干了?又是加好友又是打电话,你很闲?”
“哈哈……”肖择禹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漫不经心,“顾总,我今天在你公司等了一下午,你人影都没见着。只好找人帮我查了联系方式,结果加你也不搭理,没办法,只能打电话了。”
顾浔野皱着眉,往床头软枕上一靠,声音懒懒洋洋的:“肖总这么闲?不是心心念念想要那块地吗?竞标就快到了,不赶紧去忙活,小心被我抢了去。”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肖择禹的语气里满是笑意,带着几分挑衅。
顾浔野轻嗤一声,语气沉了沉:“肖总费劲加我,到底想干什么?”
肖择禹笑了笑,话里有话:“顾总,你可真是难请啊。”
肖择禹的声音里带着玩味的无奈:“你是我见过这么多人里,最难搞的一个。”
顾浔野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藏着点锐度:“肖择禹,我记得你在这华城,不是向来能只手遮天吗?”
“以前我也觉得,在华城说话还算有几分分量。”肖择禹的语气松了松,带着点坦诚的感慨,“可如今遇上你,才知道你比我想象中还要难交往。但我是真的想和你认识认识,偏偏你不领情。之前就说过,欠你一顿饭,今天本是特意去接你赴约的,没成想,又被你给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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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总,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请动你吃这一顿饭?”
顾浔野靠在床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疏离的审视:“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请我吃这顿饭?我们现在是明晃晃的对家,盯着同一块地皮。你这般刻意接近,我难免会怀疑你别有用心。”
“顾总未免把人想得太不堪了。”肖择禹的语气听着坦荡,“我只是单纯想请你吃顿饭,交个朋友而已。”
顾浔野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却没半分暖意:“是吗?可肖总的名声在外面,可不怎么好听。况且,肖总想和我做朋友,却连最基本条件都做不到。”
肖择禹只是低笑一声,语气听着依旧轻松:“我知道你想要那块地皮,但它算不上最好的,兴许以后顾总会遇到更合心意的。怎么,顾总难道会因为一块地皮,就拒绝和我交个朋友?”
顾浔野语气冷硬,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怎么不会?就算你把那块地皮双手奉上,我也不想跟你交朋友。”
话音落下,他挂掉电话随手就将手机扔到一边,想了想,又拿了起来干脆利落地把肖择禹拉进了黑名单。
这男主可真是厚脸皮,地皮不肯让,还想凑上来交朋友,哪有这么两全其美的好事?
抛开这些糟心事,只觉得一身轻松,再无工作烦扰。
总算清静了,翻个身重新躺好,眼皮像坠了铅似的沉重,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没一会儿便又坠入了梦乡。
生病的时候,连睡觉都成了件费力却又忍不住的事。
顾浔野沉沉睡去,直到夜色渐浓,才被一缕温热的气息扰醒。
睁开眼的刹那,便撞进温祁安近在咫尺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都能相互感知。
他微微侧过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
温祁安立刻弯起眼睛笑了,语气里满是雀跃:“哥,你醒啦。”
顾浔野撑着胳膊,费力地坐起身,只觉得浑身的滞重感轻了大半,脑袋也不似先前那般昏沉,精神头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