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攥着药板的指尖泛了白,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抖,是顾浔野从未见过的生气。
但她没冲他发火,只是沉默着蹲下身,将散落的药片一片片捡起来,缓了好半天才抬眼,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小野,别的事我都能依你,唯独吃药、养身体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顾浔野望着她泛红的眼尾,还有那强压着后怕的模样,心里忽然一沉。
他清楚她是真的怕了,怕自己再出上次那样的意外。
沉默片刻,他轻轻点了头,声音虽轻,却带着承诺:“好,我听你的。”
而在这个家里温祈安知道顾浔野身子不好,却从未真正见过他发病的模样,每一次意外降临,他都恰好不在城堡。
顾浔野也刻意瞒着,要是被那小孩看见了,估计要急哭了。
他很清楚,为了他这副病体,温书瑶与塞德里克付出了多少。
找了许多医生,斥巨资将医疗团队常驻城堡,那些堆成山的药、数不尽的检查,全是他们沉甸甸的心意。
这些,顾浔野都看在眼里,他甚至有时候想问问他们,后悔吗,后悔带他回这个家。
可没人知道,他这心脏病,本就没打算治好。
甚至就算有痊愈的可能,他也会亲手掐灭那丝希望。
死亡,曾是他反复琢磨的命题,而这副自带沉疴的躯体,恰好给了他最“合理”的结局。
他已经让101将这具身体的各项机能与病理状态,牢牢固定在临界值。
任温书瑶找来多少顶尖专家,开多少名贵药方,任凭医护人员如何精心照料,这病都只会拖着,不好不坏,不死不愈,直到他完成任务的那一刻才会彻底爆发。
但就算如此顾浔野从没想过要拒绝温书瑶的好意。
他看得懂她眼底的焦灼与担忧,那是实打实的牵挂,滚烫得让他无法推拒。
所以,他接受了常驻城堡的医疗团队,接受了那座为他量身打造的小型医院,接受了日复一日的检查与那些苦涩的药剂。
小主,
于他而言,这些早已不是单纯的治疗与守护,更像是给温书瑶、给这个家的一份安心。
他或许无法让身体真正痊愈,却愿意借着这些形式,让他们少些惶惶不安。
——
这般平淡安稳的日子,一晃又是八年。
顾浔野在这座城堡里,已悄然度过了八个春秋。
此刻的顾浔野,二十一岁。
一张冷凝的脸,五官精致,连额前垂落的发丝,都像是为衬这张脸而生,每一缕都透着疏离的贵气。
身形依旧带着几分久病的清瘦,却藏着流畅好看的线条,不难看出底子极好。
肤色是常年不见烈日的冷白,比小时候多了几分养出来的红润,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病气,还是让他添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与周身的冷冽气质交织出一种矛盾的吸引力。
但他的身体较从前好了很多,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被感冒咳嗽缠上,只是嗜睡的毛病依旧没改,时常会在午后的暖阳里,不知不觉睡过去。
而现在的温祈安,十九岁。
也终于踏上了他梦寐以求的路。
那个当年在饭桌上攥着衣角说要追着哥哥、要站在舞台上的少年,如今真的成了聚光灯下的人。
虽只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却也凭着一身热忱与亮眼的舞台表现,成了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小明星。
而且温祁安现在很忙,全国各地的飞。
但顾浔野这边,却没按旁人预想的路走。
都以为他会顺理成章接手塞德里克的产业,可他对娱乐圈本就没半分兴趣。
自己扎进了金融领域,悄悄建起了属于自己的金融机构。
从银行、投资到保险,凡是核心的金融服务领域,他都一一布局,而他自己,则稳稳攥着公司的“方向盘”,专管金融战略与风险管理。
大到统筹资金流向、敲定投资标的,小到跟进每一笔金融交易,再到盯着市场经济的风吹草动、应对同行的明争暗斗,桩桩件件都做得滴水不漏。
这几年,他的公司始终没什么大名气,像块沉在水里的石头,安安稳稳,不声不响。
塞德里克早前还担心他年纪轻、刚闯社会不稳,主动提出要注资帮衬,却被顾浔野婉拒了。
没人知道,这家看似低调的公司,不过是在等一个时机。
他调查过,现在在国内华城那片地界上,能稳稳坐在头把交椅的,还是男主那家无人能及的公司。
顾浔野在意大利的公司,论规模只能算中小型,旗下的连锁银行网点更是屈指可数,在当地算不上起眼。
可就是这样一家“小公司”,却凭着稳健的运营,在行业里稳稳扎着根,从未出过半点纰漏。
在他看来,此刻在国外张扬造势毫无意义,倒不如沉下心打磨根基,等带着公司回归国内、落地华城,才算真正的事半功倍。
更何况,他此次回国本就带着明确的目标,冲着那位男主而来。
说起来,顾浔野对这位男主的印象实在称不上好。
原书中的描写早已将其特质勾勒分明,连自己该倾心于穿书女,还是本该与他纠缠的原书女主都拎不清,这般摇摆不定、左右逢源的模样,在顾浔野眼里,与“渣男”无疑。
此刻的顾浔野,正静坐在城堡的阁楼上。
这处原本狭小逼仄的空间,早已被温祈安悄悄找人处理过,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几扇新凿的窗也让阳光可以洒入。
那是几年前,少年揣着“哥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