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只能忍着。
她需要这个名义上的“家”作为容身之所,眼下的自己,根本没有逃离的能力。
支撑她熬过无数个黑暗夜晚的,是心底两个执念,一是攒够力量,彻底挣脱这个家;二是亲眼见到那个默默资助她两年的人。
对方以匿名慈善家的身份,替她缴清所有学费、甚至有时候还往学校寄来东西。
可奇妙的是,那些恰好能解他燃眉之急的东西,总像提前为她量身准备好的。
她没钱买冬天的校服,本以为要穿着旧衣去学校,可第二天一早,全校便统一发放了崭新的校服,老师说,是一位匿名慈善家捐赠的。
久而久之,她发现只要心里生出某种迫切的需求,没过多久,全校同学便会一同“共享”这份便利。
而学校里的其他孩子,从未尝过买不起校服、凑不齐文具的窘迫,自然不会懂这份“恰好降临”的善意,于她而言有多珍贵。
她们不会明白,她对那位匿名资助人的感恩,早已刻进了骨血里。
她不止一次拜托学校帮忙联系,想当面说声谢谢,可得到的回应永远是“Y先生身份特殊,从不露面,他资助过许多像你一样的孩子”。
可夏怀总觉得,那份跨越山海的善意,值得一场郑重的当面致谢,值得她亲口说一句,谢谢你,为我撑起了读书的机会。
而夏怀被资助的事,家里人早已知晓,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有钱人施舍穷人的寻常戏码,无人放在心上,更无人在意这份善意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小小的她,肩上扛着的远不止书本的重量。
白日里在课堂上听课,放学后便要攥着几支蔫蔫的花、捧着些亲手做的小玩意儿,在街头巷尾挨个询问路人。
她没有成年,做不了繁重的活计,只能靠这些零碎攒一些钱,她太清楚,若等自己成年,嗜赌嗜酒的养父,定会毫不犹豫将她推去血汗工厂,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
门外的争吵还在继续,混杂着酒瓶摔碎的脆响。
夏怀的哭声渐渐止住,脸上的泪痕未干,神色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眼底的委屈被浓稠的恨意取代,恨那将她随意抛弃的亲生父母,恨这把她拖入泥沼的养父,更恨命运对她的不公。
她无数次想不通,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亲生家庭弃如敝履?
可此刻,那些迷茫都被恨意吞噬,她不愿再追问缘由,只将所有的不甘与痛苦,都熬成了心底的刺。
刺向这荒诞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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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顾浔野刚将款项转入学校账户,便收到了校长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满是真诚的感激,透着难以掩饰的热忱。
他如今不缺资金,温书瑶待他素来大方,不仅塞过数张副卡,还常送些价值不菲的物件,就连他颈间那枚沉甸甸的金锁,也是她特意寻来的平安符,说能护他岁岁安稳。
而他不缺钱真正的底气,源于他自己。
一年前,他以温书瑶给的一张副卡作为本金,凭借精准的操盘手法在股市辗转,轻易便积累起可观的财富。
对他而言,炒股本就是最直接的生财之道。
再加上顶尖的黑客技术为他保驾护航,足以在网络世界里抹去所有痕迹,完美掩盖“Y先生”背后,不过是个少年人的真相。
在互联网的隐秘角落,“Y先生”早已是小有名气的匿名慈善家,常年为偏远学校、福利院送去资助,无人知晓这份善意的源头来自何处。
而这两年来,他将炒股赚来的钱尽数投入其中,一半为了守护女主的求学路,另一半,则是在为更多像她一样困在黑暗里的人,点亮一束微光。
而在与夏怀学校交易的过程中,顾浔野素来极少与校长联络,对方每次发来的感谢信,他从不予回复,只在固定时日默默打去款项。
顾浔野刚看完校长发来的感谢信。
阁楼入口传来一阵“吱呀”的声响。
顾浔野指尖一动,瞬间合上电脑。
下一秒,“啪”的一声,阁楼的灯被点亮,暖黄光线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门口站着的温祈安。
温祁安一眼就看见了蹲在旧柜旁的顾浔野,气鼓鼓地快步跑过来,仰着小脸追问:“哥,你怎么又躲来阁楼了?这里黑漆漆的,你又在偷偷做什么?”
顾浔野将电脑夹在臂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自然:“没什么,在打游戏。走吧,下去了。”说着便要迈步,手腕却被温祈安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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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是不是很喜欢待在这里?”温祈安仰头望着他,眉头微蹙,“这阁楼又高,爬上来要走好几层楼梯,而且湿气重,妈妈都说了不能常待。你要是实在喜欢,我明天就让人来把这里多开几扇窗户,再安个电梯,然后再搬个新沙发放两台电脑,以后这里还能做我们的秘密基地!”
顾浔野扫了眼简陋的阁楼,这里于他不过是临时办事的隐蔽角落。
他无奈地勾了勾唇,温祈安黏他黏得紧,有时夜里甚至会悄悄爬进他的房间挤床,怎么赶都不肯走。
他收回目光,轻声道:“不用,我只是觉得这里高,看得远些。”
阁楼角落确实开着一扇小窗,推开便能将城堡外的景致尽收眼底。
他喜欢这里,不仅因便于藏事,更因这份独有的安静。
温祈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好吧,那我们下去。”
两人没回主楼,温祈安径直将顾浔野带到花园后的马厩。
栅栏里,一匹小马驹正扬着蹄子蹦跳,浑身透着鲜活的劲儿。
温祈安眼睛发亮,指着小马驹介绍:“哥,你看它是不是很好看?鬃毛我都让博洛特梳好了!博洛特说,这小马驹可难寻了!”
顾浔野的目光落在小马驹身上,只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一匹弗里斯兰马,素有“黑丝绒骑士”的美誉。
它通体覆着纯黑的短毛,波浪般的鬃毛垂在颈侧,虽然还是个幼崽,却已难掩俊朗姿态,想来长大肯定是匹神骏的好马。
“哥,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温祈安挽着他的胳膊,语气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