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改写6

这孩子虽黏人,却也算听话,他纵是再难信任一个人,也没法对这样纯粹的小孩抱有太大的恶意。

而得到应允,靳厌立刻雀跃起来,小小的身影在黑暗里摸索着爬上床,动作轻得像只怕惊扰了人的小猫。

顾浔野摸过床头那只长长的旧枕头,横放在两人中间,像是隔出一道浅浅的界。

两个小脑袋分别枕在枕头两端,靳厌刚躺下,就感受到被窝里传来的暖意,可当他的指尖不小心蹭到顾浔野的手时,却猛地顿住。

刚才抓顾浔野手时没发现,可现在来了被窝里才发现,被窝里是暖和的,顾浔野手却是冰冷的。

“哥哥,你的手好凉,你冷吗?”靳厌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反倒像个小大人似的。

“不冷。”顾浔野淡淡应着,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身体底子不好,一直这样,习惯了。”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被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带着靳厌身上的温热气息。

小小的一张床上,躺着两个身影,中间隔着那只枕头,像隔了条窄窄的河,不远,却也不近。

起初是面对面躺着,顾浔野能清晰地感受到靳厌落在他脸颊的呼吸,带着孩童特有的清浅气息,让他浑身不自在。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轻轻转了身,将后背留给了靳厌。

靳厌没说话,只是望着顾浔野的背影。

在昏暗中,那道小小的身影竟显得格外宽厚,像一堵能遮风挡雨的墙,稳稳地挡在他身前,让人心安。

纵使是背对着,他也已经很高兴了,只是一想到明天醒来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心口还是像被什么堵住似的,闷闷地疼。

小孩的心思纯粹,再重的难过也抵不过困意,想着想着,呼吸便渐渐变得均匀,沉入了梦乡。

顾浔野也睡得极稳,他向来如此,睡前是什么姿态,醒来便还是什么模样,依旧侧着身,离靳厌远远的,恪守着那点疏离的界限。

天刚蒙蒙亮时,顾浔野睁开眼,轻轻转了身。

可身侧的位置早已没了人影,床单冰凉,显然那小孩已经醒了。

他静静躺了片刻,才想起今天要离开了,温书瑶会来接他,离开这个他待了半年多的福利院。

顾浔野在床边转了两圈,指尖扫过叠得整齐的旧衣服,没半分想要打包的念头。

福利院的东西于他而言,要么不值钱,要么勾不起半分留恋,带不带走都一样。

直到翻衣服时,指腹触到块硬邦邦的东西,他掀开衣角,那枚琥珀项链正安安静静压在底下。

顾浔野捏着项链起身,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琥珀上,里面那点细碎的杂质看得清楚,还是完好的。

他想了想,还是得还回去,这东西他留着没用,当初收下不过是暂时收着的“保障”,如今要走了,自然该物归原主。

他攥着项链往后院走,福利院的后院种满了树,多是以前的孩子种下的,桃树刚谢了花,樱花树还挂着零星粉白的花瓣,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往下掉。

远远地,他就看见靳厌蹲在那棵老桃树下,背对着他,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不知道在看远处的什么,脸上竟带着点他看不懂的沉郁。

不像平时闹别扭的模样,倒有几分大人似的茫然,小孩的心思,果然猜不透。

顾浔野走过去,没出声,只把手里的琥珀项链往下一垂,让那枚琥珀在靳厌眼前轻轻晃了晃。

靳厌回神,看见那熟悉的琥珀,眼睛亮了亮,立马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站起来,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哑:“哥哥!你怎么来了?”

“今天要走了,这个还你。”顾浔野把项链往他面前递了递,语气没什么波澜。

靳厌的目光落在琥珀上,却往后缩了缩手,急着摆手:“不行啊哥哥!我们说好的,这个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了。”

“我拿着没用。”顾浔野没松手,直接伸手抓住靳厌的小手,小孩的手暖暖的,指节还软乎乎的,他把项链往那掌心里一放,指尖按了按,把人往回推了推,“是你的就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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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他还是补了句,声音放低了点,没了刚才的干脆,倒有点不自在的别扭:“这东西值点钱,你收好了。以后要是真过不下去了,就找个靠谱的地方卖了,能换不少。”

哼,他可不是故意帮这小孩,只是提醒他一下,免得以后上当受骗。(顾浔野七岁傲娇版)

而靳厌眨着眼睛看他,没懂“不少”是多少。

顾浔野咳了声,别开眼,盯着旁边的樱花树,报了个数:“大概……五十万吧。”

其实他之前偷偷看过,这琥珀成色好,链子也是真金的,五十万估摸着还少了。

能留下这种东西的家庭,肯定不差钱,却偏生把靳厌扔在了福利院。

之所以告诉他是怕这小孩以后真走投无路,这枚琥珀,好歹能让他多条活路。

靳厌眨着圆眼睛,小脸上满是茫然。

五岁的孩子哪里懂“五十万”是什么概念,那不过是一串陌生的数字,远不如一颗糖果来得真切。

他攥着掌心的琥珀,仰头追问:“哥哥,五十万……是多少呀?”

顾浔野顿了顿,想着该怎么跟小孩解释清楚。

他思索片刻才道:“五十万不算多,但能换好多好吃的,也有你一辈子吃不完的糖果。”

靳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脑袋轻轻晃了晃,算是接了话。

可他捏着琥珀的力道却没松,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脸上半点没有要把这“能换好多好吃的”东西卖掉的意思,反倒像揣着块稀世的宝贝,生怕被人抢了去。

顾浔野看着他这模样,郑重又严肃的开口:“靳厌。”

这是他第一次正经叫这孩子的大名。

往日里,他总爱叫他“小屁孩”“小不点”“小孩”,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这般郑重地唤他名字,还是头一回。

靳厌猛地抬头,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他望着顾浔野严肃的眉眼,心头竟莫名一紧,还以为会听到什么沉甸甸的话,或许是舍不得,或许是叮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可顾浔野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只憋出一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努力出头,你以后是祖国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