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苏伶月的“船票”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他还说,那时候船上肯定飘着桂花糕的香,就像咱娘蒸的那样……”

萧砚捏着船票,粗糙的纸质硌得手心发疼。他忽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话:“你爹治水时总说,守堤不是为了困住谁,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安心看海。”原来无论是他那位殉职的父亲,还是李狗剩这样的普通河工,心里都装着片海——片没有溃堤、没有饥饿、能让家人笑出声的海。

“这袖子怎么松了?”他忽然注意到苏伶月的水袖耷拉着,没头没脑地伸手去系。他哪会这些精细活,手指绕来绕去,愣是把软绸的水袖系成个死结,像个歪歪扭扭的粽子。

“世子爷您还是别碰了。”苏伶月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自己动手解开死结,指尖划过丝绸时轻声说,“我哥说,这船票就是他的念想,只要票还在,希望就还在。”

萧砚看着她重新系好的水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起码头仓库里那些被当货物捆着的灾民,想起裴党袖口的船形印记,想起母亲日记里被撕掉的那页——这些碎片像被这张船票串了起来,在他心里拼出个模糊的轮廓。

“会实现的。”他猛地握紧船票,指节泛白,“今年的元宵,不让任何一个河工的家人流泪。”

苏伶月愣住了,看着少年眼里的光,那光比戏台前的灯笼还亮,让她想起哥哥总说的“世道总会好起来的”。

这时戏台前传来锣鼓声,班主在外面喊:“小月,该你上场了!”

“来了!”苏伶月提着裙摆跑向台口,经过萧砚身边时,忽然回头把船票往他手里一塞,“这票放您那更安全,我哥信您。”

萧砚捏着船票站在后台门口,听见苏伶月的唱腔从台前飘来,清越又带着倔强:“哥呀哥,你说海是蓝的,那日出是不是金的?”

他往台下望去,黑压压的看客里,有片角落坐着穿补丁棉袄的人——是从江南来的灾民。当唱到李狗剩堵决口那句“堤在人在”时,有个老太太掏出皱巴巴的帕子捂着脸,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芦苇,周围的灾民也都红了眼,有个年轻汉子甚至对着戏台作揖,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亲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