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从一开始,萧承煜就知道江南的水有多深,知道他要面对的不只是周显这种小角色。他把《食经》给他,不仅是送线索,更是在一步步引导他,让他看清这潭水里的猫腻,让他做好……回京面对更大风浪的准备。
“难怪他非要我来江南。”萧砚喃喃自语,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被算计的不爽,有对皇帝深谋远虑的敬佩,更多的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萧承煜从来不会做没意义的事,让他这个“浪荡子”来查江南案,本身就是一步险棋,一步针对京中某些人的险棋。
他把《食经》往桌上一扣,准备起身活动活动,却听见“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书页里夹着什么硬物。
萧砚挑眉,重新翻开书。这次他看得格外仔细,从第一页的“桂花蜜烤鸭”,到最后一页的“蟹黄汤包”,连菜谱旁边的小字批注都没放过——那些批注大多是“火候需再大些”“盐少放半勺”之类的厨房心得,看着平平无奇。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的封底,才发现不对劲。封底的蓝布似乎比别处厚些,用指尖一抠,竟抠下一小块布,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纸!
“这是……”萧砚的心跳瞬间加速,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把纸抽出来。
那是张折叠得极为整齐的宣纸,展开后,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像张复杂的蛛网。线条的交点处,写着一个个名字,有京官,有地方吏,甚至还有几个商号的掌柜,每个名字旁边都标着小字——“盐”“粮”“砖”,显然是他们负责的领域。
而在这张网的中心,赫然写着两个字:“裴党”。
裴党!
萧砚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当然知道裴党——那是以前太子的旧部,太子被废后,裴党虽然收敛了许多,却依旧在朝中盘踞,尤其是在户部和工部,势力盘根错节,连萧承煜都得让他们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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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发的名字也在上面,旁边标着“盐引”,用红线和一个京官的名字连在一起——户部侍郎裴文渊,裴党的核心人物之一。
周显的名字则连着重工部的一个主事,那主事的名字又连着裴文渊。
原来如此!
周显背后是赵德发,赵德发背后是裴文渊,裴文渊背后是整个裴党!他们利用江南的盐引、粮款、砖窑,编织了一张巨大的贪腐网,河堤溃决不是意外,是他们为了掩盖贪墨、继续敛财的阴谋!
萧砚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指节泛出青紫色。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周显敢那么嚣张,为什么赵德发的船上会有“京城”的旗号,为什么王奎的冤案差点就成了铁案——因为这背后,站着的是能动摇国本的朝中巨鳄!
“公子……”秦风凑过来看了一眼,吓得脸都白了,“这……这要是被裴党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萧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把宣纸重新折好,塞回《食经》的封底,动作沉稳得不像刚才那个震惊的人,“他们能在江南做这些事,就该想到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
他看着书脊上那道细微的缝隙——刚才那张纸就是从这里塞进去的,显然是皇帝特意安排的,算准了他会在江南事了后,仔细检查这本书。
“陛下这是……把刀递到咱们手里了。”萧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这张联络图,就是裴党的罪证,有了它,回京后对付裴党,就有了最锋利的武器。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给行辕的屋檐镀上了一层金边。远处传来王奎指挥工人修缮河堤的号子声,夹杂着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江南正在一点点恢复生机,像幅被重新上色的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