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奏折里的“江南水患”

“届时,御膳房的秘方,还是会烧。”谢云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精准地戳中了萧砚的软肋。

这老狐狸!居然连后路都想好了!

萧砚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地上的奏折,想撕了又舍不得——这可是明黄色的奏折,撕了是大不敬。他只能用力地往桌上一拍,震得油灯都跳了跳。

“我看!我看还不行吗!”他怒吼着,像是在跟谁赌气,一把抢过奏折,从头开始看。

小主,

一开始,他的眼神还是涣散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抠着奏折的边角,嘴里念念有词地骂着“官样文章”、“废话连篇”。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握着奏折的手指也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奏折里夹着几张图纸,画的是溃决的堤坝,缺口处用红笔标了尺寸,最大的一处竟有三丈宽。旁边还有灾民的画像,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背着老人,眼神里的绝望像针一样扎人。

萧砚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他想起去年在京城街头,看到的那些乞讨的灾民,当时他还偷偷塞了些银子给他们,觉得那已经够惨了。可跟奏折里画的比起来,京城的灾民简直是在享福。

“这些官老爷……”萧砚的声音有点干涩,“就眼睁睁看着?”

“他们在等。”谢云终于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些画像上,“等朝廷的旨意,等赈灾的银两,也等一个能让他们信服的人。”

“让他们信服的人?”萧砚冷笑,“我?一个连奏折都批不利索的人?”

谢云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奏折的最后一页。

萧砚疑惑地翻过去,在密密麻麻的官名后面,看到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是用蝇头小楷写的:

“宁王府旧部王奎,现任江南河工监,分管扬州段河堤修缮。”

王奎?

萧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记得这个人!那是父王的亲兵,当年跟着父王在北境打仗,一条腿被冻坏了,才转到地方当差。小时候,王奎还抱过他,用满是胡茬的脸蹭他的脸蛋,笑说“小世子将来肯定比将军还威风”。

这么说来,江南的河堤,是父王的旧部在管?

萧砚捏着奏折的手指微微颤抖,那行小字像是有魔力,让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父王在沙盘前教他看地形,说“打仗和治水一样,都得懂人心”;想起母亲缝补王奎的旧军装,说“这些弟兄,都是过命的交情”。

原来这不是别人的事。是他宁王府的事,是他父王旧部正在面对的困境。

舱外的歌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哗啦,哗啦”,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萧砚慢慢放下奏折,目光落在地上那片油腻的鸭油上。刚才还觉得香气扑鼻的烤鸭,此刻竟变得有些反胃。他想起那些灾民的画像,想起王奎拖着残腿在河堤上奔波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桂花蜜的甜,有点太腻了。

“谢云,”萧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这赈灾……需要做什么?”

谢云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欣慰,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躬身道:“查账目,核灾情,调物资,安民心。最重要的是,让那些灾民知道,朝廷没有忘了他们。”

“朝廷没有忘了他们……”萧砚重复着这句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所以,萧承煜就把我推出来当这个‘朝廷的代表’?”

“陛下说,”谢云的语气柔和了些,“您是宁王世子,是苏将军的儿子。您去,比谁都合适。”

萧砚沉默了。

他知道谢云说的是对的。宁王府的名声,父王的威望,在江南那些老兵心里,比皇帝的圣旨还好使。王奎看到他,肯定会拼尽全力;那些灾民听到“宁王世子”四个字,或许也能多一分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