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开她的手,笑着说:“我又不是没吃过你的剩饭,别浪费,再拿一碗我吃不了,就你碗里这点正好。”
她一边看着他吃,一边问自己:“我会吃他碗里的剩饭吗?”难以想象,她没吃过任何人碗里的剩饭,妈妈也是,她小时候碗里的剩饭都是爸爸吃,再大一点,遵循家规,必须吃净碗里最后一粒米。她决定以后这种情况就多要一只空碗来,省得让自己心里难过。
从饭铺出来,他拉着她的手,顺着昨天走过的女贞树围拱的坡道,信步往山下走,整个镇子笼在傍晚的暑热气息里,像慢镜头播放的老电影,悠缓、闲适、自在自为自动地讲着重复的故事。走到那条林间岔道,他拐了弯,经过那棵高耸入云枝繁叶茂的合欢树,穿过柏油环道,一直走到家属区侧门,进门,是顺着山坡像梯田一样排列的一排排旧楼房。他们拾阶而上,穿过一个门洞,来到教授住宅区,这里是一排排青砖青瓦的独栋平房,每一家前后院里都种满了花果蔬菜,在夕阳里颇有“悠然见南山”的恬适。
她指着月季花开的最好的那个院落,笑着问:“咱们那回是不是偷剪了他家一枝花?”
他笑,说:“可能吧!谁让他家花养那么好?我记得那回下雪,你还给他家的花拍了好多照片。”
她笑,说:“我记得我嫌花朵上的积雪不够厚,你从旁边拈了一大团放上去,好丑。那张照片还在呢!”
又走了几步,他说:“那次就是在这,碰上给我们上课的教授,被他逮个正着,期末给了我57分,我求了他好几回,他才勉强让我及格了。那老家伙肯定是嫉妒我呢!”
她笑,他也笑,笑的像两个幸福到惹人嫉妒的傻子。
再一次拾阶而上,穿过一个门洞,来到科研、教辅区。
他指着校医院,说:“除了入校和离校检查身体,我没来过这儿。”
她笑,说:“我来过几次,都是外科,每次那老太太都惊奇坏了,因为去看她的都是男生。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去找她,她让我坐在床上,她蹲在那儿小心翼翼帮我脱下鞋袜,处理我那个快掉了的大脚趾甲盖,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以为是疼的,其实是我想我妈了。”
他说:“咱校医院的医生那么好呢?”
她说:“嗯,很慈祥。我怀疑我后来总是受外伤,潜意识里是想去看她。”
他问:“你啥时候受外伤,我咋都不知道?”
她说:“第一次可能是刚进校,认识你之前,后面几次应该是你离开学校以后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