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连生话语一顿,“斩立决,家产充公。”
茶碗停在陆恒唇边。
楼下传来几声喧哗,像是有人争辩。
沈渊往楼梯口挪了半步,陆恒摆摆手。
“你可知,若真这么办,你会得罪多少人?”
吕连生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嘴角扯起一点弧度,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当年在户部,我因弹劾上官得罪了侍郎,侍郎背后是一部尚书,尚书一句话,我八年心血尽废,离京时只有一箱书、两袖风。”
吕连生收起账簿,“如今大人问我能得罪多少人,草民只问一事:大人是真想整治仓廪,还是只想做做样子?”
陆恒放下茶碗。
碗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沈渊。”
“在。”
“带吕先生去隔壁厢房,给他纸笔,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仓廪司新律十条,还有清查七县义仓的方略。”
陆恒站起身,“写好了,仓廪使就是他的,写不好。”
陆恒没说下去。
吕连生起身,深揖一礼,抱着账簿跟着沈渊走了。
陆恒重新看向楼下。
选拔已进行小半个时辰。
长条桌拼成三排,每排坐着四五位主官:谢青麒在左,崔晏居中,周砚深、顾长文在右。
应选者挨个上前,或答问,或写策,或演算。
通过的人站到东侧,落选的垂头从西侧楼梯下去。
崔晏那边动静最大。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被他问得面色发白,嘴唇哆嗦。
“你说你熟读《大景律》?”
崔晏声音不高,但字字如刀:“那好,我问你,若某县豪强侵占灾民垦田三百亩,证据确凿,但此豪强与知府有姻亲,知府派人来说情,按律当如何?按情又当如何?”
书生额头冒汗:“按律当追田还民,罚银…”
“罚多少?”
“这…依情节轻重…”
“轻重?”崔晏冷笑,“三百亩田,够五百灾民活命,你跟我说轻重?”
崔晏抓起桌上茶碗,啪地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满场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