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看看这个。”
严崇明接过,就着灯光,一张张翻看。
他看得慢,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看到后半段那些酷烈条文时,严崇明眉头皱得尤其紧。
看完,他放下纸,沉默良久。
“如何?”陆恒问。
严崇明抬眼看他:“前半段,授田、工坊、营建、军屯,深得民政要点,切合实际,非常实用,写这文章的人,是个干才。”
陆恒点头:“后半段呢?”
“过于严苛酷烈。”
严崇明摇头,“用刑太重,易失民心,安置灾民,本是善政,若配以酷法,反成恶政。”
严崇明说着,忽然拿起那几页纸,凑到灯下细看。
“怎么了?”陆恒问。
严崇明指着纸上几处水渍痕迹:“这水渍,不像是雨水。”
陆恒闻言看去。
纸上有几处淡黄色痕迹,形状不规则,像是什么液体滴上去的。
严崇明把纸凑到鼻前,闻了闻。
“酒味。”
严崇明抬眼,“写这文章时,此人饮酒了?”
陆恒点头:“边喝边写的。”
严崇明沉吟片刻,把纸摊在桌上,指着那些字迹。
“你看这些字。”
严崇明说道:“前面授田、工坊部分,字迹工整,笔力稳健,可见思路清晰,成竹在胸。可写到后面这些律法条文时,字迹渐乱,锋芒毕露,甚至有些笔画带着戾气。”
严崇明伸手指着那几处酒渍:“酒滴的位置,都在这些酷烈条文旁边,此人写到这里时,情绪激动,饮酒助兴,或是借酒壮胆。”
陆恒细看,果然如此。
“先生的意思是…”
“写这文章之人,”严崇明缓缓道,“有些表里两极,表面可能孤傲不羁,实则内心孤寂痛楚,才情与道德在他身上是撕裂的。”
严崇明又指着那些字:“你看这些字,看问题常一针见血,可表达方式刻薄,易伤人。此人或许渴望被认可,又有自毁倾向;想做事证明自己,又常陷入自我怀疑。”
陆恒听得心头一震。
严崇明看人,太准了。
“那…此人可用否?”陆恒犹豫问道。
“可用。”严崇明点头,“且是大用,从这文章看,此人精通刑律和民政,是个难得的全才,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