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守仁抬头,眼神慌乱,嘴唇哆嗦半天,才低声道:“贪…贪过,但、但都是一星半点。草民不敢多拿,就蹭些茶水灯油,捡些废弃的纸张笔墨,大的,真不敢!”
这话,陆恒信。
看这屋子,看这人身上衣裳,若真贪了数千两,何至于此?
“起来吧。”陆恒道。
郑守仁颤巍巍起身,不敢坐,垂手站着。
陆恒踱到墙角那只木箱前,指了指:“这里头是什么?”
郑守仁脸色一变,支吾道:“就、就是些旧物。”
“打开。”陆恒面色一沉。
郑守仁犹豫片刻,还是从怀里摸出把钥匙,抖着手开了锁。
箱盖掀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东西,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一叠书信,还有个小布包。
陆恒拿起布包,解开。
里头是几块碎银子,加起来不过十几两;还有一串铜钱,用红绳穿着,磨得发亮。
“就这些?”陆恒问。
郑守仁点头:“草民所有的积蓄,都在这儿了。”
陆恒放下布包,又拿起那叠书信。
最上头一封是扬州来的,字迹稚嫩,写着“父亲大人亲启”。
陆恒抽出来扫了一眼,是郑守仁儿子写的,说祖母身子好些了,妹妹想要朵头花,问父亲何时回家。
信纸已泛黄,边角磨损,显然常拿出来看。
陆恒把信放回去,心里有了数。
这人吝啬,贪小便宜,人际极差,都是真的。
可他贪的那些,不过是些茶水灯油、废纸烂笔,而他省下的银子,大半寄回家奉养老母;他留着的这些信,是儿女家书。
这不是大奸大恶之徒。
这是被生活逼到墙角,拼命想抓住每一根稻草的小人物。
陆恒走回桌前坐下,看着郑守仁:“你见我的求贤令,是不是动心了?”
郑守仁老实点头:“是,草民本来想着,若是能拉一批人一起去,机会大些。可、可没人愿意跟草民一道,都推说有事,或是直接闭门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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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跟沈白查的一样。
“你知道为什么吗?”陆恒笑着问。
郑守仁苦笑:“知道!草民名声不好,人嫌狗厌,同僚都觉得草民抠门、小气、爱占便宜,不愿与草民为伍。”
陆恒暗忖,这人倒是有自知之明。
陆恒沉吟片刻,缓缓道:“两江转运使衙门缺人,尤其是懂钱谷账目的,你若有心,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郑守仁猛地抬头,眼里迸出光:“大人,大人当真?”
“当真。”陆恒道,“不过有些话,得说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