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正接过纸,扫了一眼,点点头,也不说话,从怀中取出随身带的笔墨。
那笔是支旧狼毫,笔尖都秃了;墨是块残墨,用油纸包着。
严正铺开自带的纸,研墨,蘸笔,动作不疾不徐。
裴少微接过纸,看得仔细。
他眉头微皱,看了一盏茶功夫,才从袖中取出笔墨。
裴少微的笔是新的,墨也是好墨,下笔前还用手帕擦了擦桌面。
后堂里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陆恒也不催,自顾自看手头的文书。
偶尔抬眼扫一眼,见严正写得快,笔走龙蛇,几乎不停;裴少微写得慢,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想想,有时还会把写好的划掉重来。
约莫两刻钟,严正先搁了笔,吹了吹墨迹,双手将状纸呈上。
陆恒接过,细看。
这状纸写的是田产纠纷案。
案情简单:甲、乙两家争一块三亩的旱田,都说是祖产,却都拿不出完整地契。前任县官和稀泥,判了两家各占一半,结果两家都不服,闹了三年。
严正的状纸,不过三百来字。
开篇先引《大景律·户婚》中关于田产争讼的条文,接着点出关键:两家虽无完整地契,但甲家有三十年前的完粮凭证,乙家只有口述祖传。
最后结论:“粮册为证,胜于空言,甲家当得全田,乙家若再纠缠,可依‘妄诉’条论处。”
言简意赅,法理清晰。
陆恒暗暗点头,正要开口,裴少微也搁笔了。
他将状纸呈上,却不退下,而是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严正那份状纸上。
“裴先生可有话说?”陆恒问。
裴少微微微躬身:“学生可否一观严先生的状纸?”
陆恒将严正的状纸递过去。
裴少微接过,仔细看了,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陆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