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易苦笑摇头,打断了陆恒的话:“贤侄,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若是以前,老夫或许还能张这个口,可今时不同往日,杭州如今是谁说了算,你我心知肚明。”
“不错,我周崇易在杭州还有些老脸,安排个不入流的小吏职位,或许能成,但那有何用?”
周崇易叹了口气,“以前,老夫与贤侄是为杭州自守,互为盟友,各取所需。”
周崇易顿了顿,声音压低,“但今日,贤侄已是两江转运使,手握实权,威震江南,周某仍是杭州通判,地位已殊,我周家若还想在杭州立足,若还想有所作为,便不能再是盟友。”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赤裸裸。
不再是官场同僚的含蓄博弈,而是地方豪族向新兴实权者的彻底投靠。
陆恒听明白了。
周崇易这是看清了形势,要把周家的未来,押注在自己身上。
所以,今日来名为给周钧求官是假,递交投名状,寻求更深绑定是真。
陆恒看着他:“世叔是看中我什么?”
“看中贤侄的潜力。”
周崇易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看着陆恒,目光不再闪烁:“老夫看好贤侄,不是恭维,是实话。”
“徐谦倒台,玄天教败退,杭州军政商三权,大人已握其大半,这还不算伏虎城那支私兵,不算潇湘商盟的财路。”
“这世道,朝廷无力,江北糜烂,江南看似繁华,实则危如累卵,而贤侄有手段,有魄力,更有常人不及的野心和格局。
周崇易抬眼,目光锐利,“周某在官场沉浮二十年,见过的人多了,大人这样的人,要么一飞冲天,要么…”
周崇易没再说下去。
陆恒却笑了:“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周崇易不答,算是默认。
“犬子周钧,不成器,但经过上次教训,已收敛许多,不求显要职位,只求能在贤侄手下,做些实事,学些本事,将来也能为周家挣一份前程。”
周崇易又是拱手一礼,陆恒久久不语。
静了片刻,周崇易见陆恒一直沉默,忽然起身退后一步,就在这后堂之中,对着陆恒,单膝跪了下去。
“世叔!”陆恒一惊,连忙起身去扶。
周崇易却不肯起,低着头,面色沉痛:“这一跪,是为犬子之前混账,冒犯楚夫人之事,向贤侄赔罪,老夫教子无方,愧对贤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