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刚过,杭州城北的漕运码头,早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连石缝里的青苔都特意刮过一遍。
码头沿岸插满了彩旗,虽因灾年不宜太过铺张,只用青、蓝二色,但在初夏的晨风里猎猎招展,也自有一股肃穆气象。
杭州文武官员,按品级高低,黑压压站满了码头栈桥两侧。
赵端和周崇易穿着簇新的官袍,站在最前头。
陆恒稍稍落后半个身位,依旧是一身墨色劲装官服,腰悬长剑,神色平静。
陆恒身后,沈渊和沈磐按刀侍立,沈渊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运河下游方向。
水面空阔,只有几艘货船缓缓驶过,不见钦差仪仗的踪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只有彩旗被风吹动的扑啦声,和官员们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有人悄悄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日头渐高,水面终于传来了不一样的声响,是整齐划一的划桨声,沉重而有力。
“来了!”不知谁低呼一声。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踮脚望去。
只见下游水天相接处,先是出现了几面高大的旗幡,杏黄的底色,绣着黑色的“钦差”“肃静”“回避”等字样。
紧接着,三艘官船轮廓,破开水雾,缓缓驶来。
船身比寻常漕船大了不止一圈,船舱雕梁画栋,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
船头船尾,肃立着身穿鲜明甲胄的禁军侍卫,持枪佩刀,目光冷冽地扫视着两岸。
中间那艘最大的官船船头,站着一位身穿绯色仙鹤补子官袍、头戴乌纱的官员。
年约五旬上下,面容清雅,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温润之气,只是眼神沉静如水,深不见底。
他负手而立,迎着江风,衣袂微动,如同来游湖赏景的雅士。
这人正是文渊阁大学士,钦差许明渊。